第8章


我用尽最后一点意识,抓住师叔祖袖口。

“别让老仆受罚。”

师叔祖眼底红了一瞬。

“不会。”

“谁都不能罚他。”

寒玉室的门关上时,青衡被禁制拦在外面。

他身上还沾着血,额角伤口没有处理,整个人像从刑台上爬下来。

“师叔祖,让我进去。”

“我不碰她。”

“我只看一眼。”

禁制纹丝不动。

师叔祖把我放在寒玉榻上,银针落入心脉。

剧痛炸开,我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门外的青衡像被那一点声音刺穿。

“长宁!”

他撞上禁制,肩头立刻被反震出血。

师叔祖没有回头。

“她疼的时候,你不在。”

“现在也不必在。”

青衡在门外安静下去。

很久之后,禁制外传来极轻的一声。

“是。”

那夜,我几次沉入黑暗。

每次快要睡过去,师叔祖便用灵力把我从鬼门关边拽回来。

老仆跪在炉边熬药,眼睛红肿,手却不敢抖。

门外一直有一道影子。

青衡跪在那里,从天黑跪到天亮。

我知道。

因为道侣契还在。

那道本该同痛同伤的契,直到此刻才像被惊醒,一下下扯着心脉。

可我剥灵根时疼到昏死,他没有分过半分。

如今我只是活着,反倒要被这契拖累。

天亮时,我睁开眼。

师叔祖探过脉,眉间压着疲惫。

“命暂时吊住了。”

“修为回不来。”

“寿数也折了。”

“往后只能做凡人。”

我望着窗外一线惨白天光。

“能走吗?”

师叔祖眼神一顿。

“去哪?”

“离开宗门。”

老仆猛地抬头。

“姑娘……”

我轻轻喘了一口气。

“这里太疼了。”

老仆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

师叔祖把药碗递到我唇边。

“先断契。”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青衡显然也听见了。

禁制震动起来。

“长宁,不要。”

“我错了。”

“你恨我,怨我,怎么罚我都可以。”

“别断契。”

我看着腕间浮出的金线。

七年前,这条线入我心脉时,满殿道贺。

青衡握着我的手,承诺痛苦共担,生死相护。

可这六日,我疼得像被剥皮拆骨,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原来道侣契不是失灵。

是他心里早已把我推出去了。

师叔祖的薄刃悬在金线之上。

“会疼。”

我扯了扯唇。

“剥灵根都疼过了。”

门外的撞击声更急。

“长宁!”

“我求你!”

“别不要我。”

我闭上眼。

“断。”

薄刃落下。

金线崩断的瞬间,心口像被硬生生撕开。

我吐出一口血,榻边白玉被染红。

门外同时传来青衡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一刻,身上反而轻了。

像套在骨头里的锁,终于被***。

青衡的声音隔着禁制,碎得不成样子。

“长宁。”

我没有应。

师叔祖替我拭去唇边血迹。

“以后他疼他的,你疼你的。”

我轻轻点头。

“好。”

午后,戒律钟响了三声。

掌门亲自来寒玉室外请罪,鬓边像一夜白了许多。

“长宁若撑得住,宗门会当众给她一个交代。”

我靠在软榻上,听见“交代”二字,胸口只余一片麻木。

当初他们要剜我的灵根,也是在众人面前。

如今他们要赔罪,依旧要众人作证。

师叔祖看向我。

“不想去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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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