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想了片刻。
“去。”
我不是去听他们忏悔。
我是去拿回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戒律堂里站满了人。
庆功宴上指责我的弟子跪了整整两排。
看守偏殿的弟子伏在最前,额头磕出血。
青衡跪在堂中,背脊挺直,脸色却灰败得不像活人。
明华被封灵链锁在另一侧。
她体内排异发作,额头冷汗不断滚落,眼里却仍有不甘。
我被老仆扶着坐下。
师叔祖站在我身后,威压压得满堂无人敢抬头。
掌门将残页、纸角、留影符、藏书阁记录一一摆上案。
“明华私毁**,隐瞒先天道胎灵根禁忌,诱使移灵,致苏长宁命线断损。”
明华猛地抬头。
“我没有诱使!”
“是青衡师兄自己答应的!”
青衡垂着眼,指尖死死扣进掌心。
掌门看向青衡。
“青衡未经道侣允准,强取本命灵根,囚禁、断药、审问,致其濒死。”
青衡额头抵地。
“弟子认罪。”
这三个字落下,堂中不少人脸色都白了。
明华像抓住救命稻草。
“你认罪,那就是你的错!”
“师兄,是你欠我的命,是你说要还恩,是你亲手剥的!”
青衡抬头看她。
那眼神空得吓人。
“是我的错。”
“可你撕下那一页时,就知道她会死。”
明华嘴唇哆嗦。
青衡声音低下去。
“你可以恨我不救你。”
“你可以要我的命。”
“但你不该看着她死。”
明华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脸上柔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扭曲的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
“她有师尊,有道侣,有功勋,有先天灵根。”
“我只是想继续修炼,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她指着我,眼底发红。
“她若真爱你,为什么不能让一次?”
堂中死寂。
我看着她,忽然连恨都淡了。
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
她要的从来不是活路。
是别人跪下来给她铺路。
师叔祖掌心一落,封灵链骤然收紧。
明华痛得惨叫。
“先取灵根。”
“她不配。”
戒律长老迟疑一瞬。
青衡忽然起身,众人一惊。
他走到明华面前,掌心灵力压下。
明华惊恐地睁大眼。
“师兄?”
青衡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这是长宁的东西。”
“你不配再碰。”
移灵阵重新亮起。
明华凄厉的哭喊撞在戒律堂四壁。
这一次,没有人扑过去扶她。
没有人骂我狠心。
没有人夸她懂事。
那截莹白灵根被抽离时,灵气四散,明华的修为像破开的水囊,顷刻漏尽。
她瘫在地上,披头散发,像一具被抽空的皮囊。
那截灵根被封进玉匣,送到我面前。
我垂眼看了一下。
它曾在我丹田里温养二十余年,护我修行,护我长命。
如今离体太久,根脉已断,再也回不去了。
我抬手,把玉匣推回师叔祖面前。
“烧了吧。”
青衡猛地抬眼。
师叔祖没有劝。
灵火腾起,玉匣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青衡的脸在火光里惨白如纸。
他像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抢回来,就能还给我。
掌门宣下判罚。
明华逐出师门,废去名籍,永不得入山门半步。
参与移灵的长老闭关百年,罚没供奉,去戒律碑前立誓不得再涉同门本命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