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承煜神色一沉。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沈令仪把银牌放在掌心,递到周鸿面前。
“陆家银牌从不用白银。”
周鸿皱眉:“为何?”
“外祖母信佛,觉得银色寒薄,陆家女眷用的身份牌皆为青铜鎏金。且陆家商号有规矩,牌背只刻商印,不刻全名。”
她指着牌背那行字。
“陆氏绣坊这四个字,错得太刻意。”
秦承煜道:“也许是陆家旁支所用。”
“陆家没有绣坊。”
沈令仪抬眼:“秦世子若要栽赃,至少该先查查陆家做什么生意。”
厅中有人低低吸气。
青芷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忍住。
陆家当年以盐运和药材起家,后来退居江南,从不做绣坊。
这**子伪得粗糙,却偏偏在秦福死后出现,意图太明显。
周鸿看向那个灰衣杂役:“谁给你的牌子?”
杂役浑身发抖,嘴唇紧闭。
萧砚淡淡道:“他牙里有毒囊。”
刑狱司的人立刻捏住杂役下颌,果然从牙缝中挑出一点黑色蜡丸。
秦国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死士。
一个兵部杂役,身上带毒囊,还拿着假陆牌,谁都知道这里头有问题。
周鸿怒道:“审!”
萧砚咳了一声:“人交给刑狱司?”
周鸿看了他一眼。
他不愿。
可杂役在兵部下毒**,兵部已不干净。再由兵部自审,反而说不清。
“交刑狱司暂审,兵部派员旁听。”
萧砚点头:“可。”
秦承煜忽然道:“沈令仪为何一眼能认出假陆牌?若不是早知有这么一出,怎会如此笃定?”
沈令仪看着他:“因为那是我外祖家。”
“可陆家退居江南多年,京中还有几人认得陆家旧规?”
“所以你们才敢伪造。”
秦承煜被她堵得脸色发青。
沈令仪没有再看他。
她转向周鸿:“秦福已死,但他说过的话,夜审簿里有记录。请尚书大人封存。”
韩慎连忙道:“秦福死前言语惊乱,未必能作证。”
“能不能作证,由皇上定夺。”沈令仪道,“韩主事只管记。”
韩慎握笔的手紧了紧。
周鸿看了韩慎一眼:“记。”
韩慎只得低头。
天色渐亮。
兵部衙门外聚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官员和差役。永丰仓夜火、沈家嫡女半夜呈证、秦家反告劫仓、兵部证人被毒杀,一桩桩叠在一起,想压也压不住。
辰时一到,宫里传来口谕。
皇帝召兵部尚书、秦国公、靖王世子、沈令仪入宫。
沈令仪起身时,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青芷急忙扶住她:“姑娘!”
她昨夜跪雪,又一夜未睡,掌心还有冰割出的伤,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萧砚看了她一眼,吩咐侍从:“取药。”
侍从递来一只小瓷瓶。
沈令仪没有接。
萧砚挑眉:“怕我毒你?”
“怕药太贵,还不起。”
萧砚低咳一声:“赊着。”
沈令仪这才接过,倒出一粒药丸含下。
药有些苦,却很快压住胸口翻涌的寒意。
秦承煜看着这一幕,眼神阴沉。
从前沈令仪站在他身边时,永远是温顺的,安静的,带着小心翼翼的仰慕。
如今她对萧砚说话,却像两把刀相碰,冷而亮。
他忽然觉得刺眼。
入宫路上,沈令仪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青芷低声道:“姑娘,秦福死了,会不会对咱们不利?”
“会。”
青芷心头一紧。
沈令仪睁开眼:“所以我们不能只靠秦福。”
“那靠什么?”
沈令仪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
那是昨夜从木箱里取出的账册夹页。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永丰仓,秦福。
城南纸坊,刘晟。
北门脚铺,孙七。
兵部粮押房,韩慎。
青芷看到最后一个名字,脸色大变。
“韩主事?”
沈令仪把纸折好:“他昨夜太急了。”
“姑娘要在御前指出他?”
“不。”
沈令仪摇头。
“现在指他,他会说是秦家栽赃。我要让他自己露。”
青芷不懂。
沈令仪却想得很清楚。
韩慎只是线头。
线头扯得太急,会断。
要让线自己绷紧。
马车入宫时,凤仪宫方向已经有人等着。
冯太监皮笑肉不笑:“沈姑娘,皇后娘娘请您先过去一趟。”
沈令仪抬眸:“皇上召见,臣女不敢误时。”
冯太监道:“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姑娘好。姑娘昨夜折腾一宿,进御前前总要整整仪容,免得失了体面。”
青芷心里一紧。
这是要把人半路截走。
沈令仪正要开口,萧砚的马车停在旁边。
车帘掀开。
萧砚慢悠悠道:“正巧,我也仪容不整。不如一起去凤仪宫?”
冯太监脸上的笑僵住。
谁敢请靖王世子去皇后宫里“整理仪容”?
沈令仪垂眸,掩去眼底笑意。
冯太监只得退开:“既如此,沈姑娘请。”
萧砚放下车帘前,低声道:“欠我两次。”
沈令仪从他车边经过,声音更低:
“世子记账倒勤。”
萧砚道:“跟你学的。”
御书房外,秦国公已经到了。
秦承煜站在他身后,看见沈令仪平安过来,眼神一暗。
沈令仪刚站定,就听殿内传出瓷盏碎裂声。
皇帝震怒的声音砸出来:
“北境粮押旧档,谁动过!”
韩慎扑通一声跪在殿门口,脸色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