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御书房里,北境粮押旧档摊了一地。
几名内侍跪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皇帝坐在案后,脸色阴沉。皇后也在,手中佛珠拨得很慢。
兵部尚书周鸿跪在下方,背脊紧绷。
韩慎跪在殿门口,额头贴着地,连抬头都不敢。
沈令仪一进殿,先看地上的旧档。
档册很厚,有几页边缘泛白,像刚被人撕走不久。
她心中一沉。
旧档被动了。
皇帝冷声问:“沈令仪,你昨夜呈上的铜印,从何而来?”
“寿安宫太后娘娘所赐。”
“太后为何给你?”
“太后娘娘说,此印与十年前北境粮押有关。若沈家有人敢查旧案,便交给沈家。”
皇帝眼神晦暗不明。
他显然已经派人去寿安宫问过。
太后认了。
所以旧档才被连夜取出。
可旧档缺页。
周鸿叩首:“皇上,北境粮押旧档一直封存在兵部库房,钥匙共有三把。一把在臣手中,一把在粮押房,一把按例封于内廷。”
皇帝看向韩慎:“粮押房钥匙,归你管?”
韩慎伏地:“回皇上,是臣管。但臣从未私开旧档。”
萧砚咳了一声。
韩慎浑身一抖。
皇帝看向萧砚:“你又想说什么?”
萧砚道:“臣只是觉得韩主事昨夜也说过类似的话。”
皇帝皱眉:“什么话?”
沈令仪接道:“韩主事昨夜说,不知永丰仓走水。”
韩慎猛地抬头:“沈姑娘慎言!我确实不知!”
沈令仪看着他:“永丰仓火起后,巡城司最先报的是兵部侧门。值夜名册上,昨夜兵部值夜主官是韩主事。韩主事若不知,要么是巡城司**,要么是有人替韩主事压了消息。”
周鸿脸色更难看。
皇帝道:“传巡城司副使。”
不多时,昨夜那个副使被传入殿。
他跪下后,立刻道:“皇上明鉴,永丰仓起火一刻钟内,臣便派人报了兵部,兵部侧门值守也收了火情签。”
皇帝问:“签在何处?”
副使呈上一份副签。
兵部侧门收签人,正是韩慎身边的小吏。
韩慎冷汗如雨。
他急忙道:“皇上,臣昨夜确实没有收到火情。定是下头小吏偷懒误事!”
“又是下头人。”
沈令仪声音不高,却让殿中一静。
秦国公看向她,眼里带着警告。
沈令仪只当没看见。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下头人”害死的。
下头人偷药,下头人换账,下头人传错军报,下头人误了援兵。
所有该死的人,最后都成了下头人。
皇帝显然也听腻了。
他把火情签丢到韩慎面前:“查。”
周鸿叩首:“臣领旨。”
皇后这时开口:“皇上,兵部自会查。眼下更要紧的是,沈姑娘如何能夜截秦家船只,又如何知道永丰仓后门水路?”
这话把所有目光又拉回沈令仪身上。
皇后慢慢道:“她一个深闺女子,知道得未免太多。”
秦国公立刻接话:“臣也正有此疑。”
秦承煜跪下:“皇上,沈令仪性情大变,行事狠绝。臣怀疑她早与靖王府暗中往来,借退婚之事设局陷害秦家。”
萧砚笑了。
皇帝看向他:“你笑什么?”
萧砚道:“臣病了多年,难得有人说臣能暗中往来,觉得新鲜。”
皇帝被他气得揉了揉眉心。
沈令仪叩首:“皇后娘娘问得是。臣女确实知道永丰仓水路。”
皇后眼底微动。
秦承煜立刻道:“你承认了?”
“臣女承认。”
沈令仪抬头:“因为臣女父亲镇北侯,曾在家书中提过北境军粮入京暂存之处。父亲说,京中粮仓不可信,尤其水路可通外城的仓。”
秦国公眉心一跳。
沈令仪继续道:“前些年父亲与母亲书信往来,母亲都收在妆*暗格。臣女昨夜掌家,才见到这些旧信。”
她没有把信呈出来。
因为她手**本没有这封信。
但秦家不敢赌。
只要他们逼她呈信,她就会说信在侯府,请皇帝派人去取。
而此时侯府里,青芷早已按她吩咐,整理出一批父亲旧信。
真真假假,总能拖住秦家。
皇后看着她:“既有旧信,为何不呈?”
沈令仪俯身:“父亲私信,臣女不敢擅呈御前。若皇上要看,臣女可请侯府立刻送来。”
皇帝摆手:“先不必。”
秦承煜眼底闪过失望。
沈令仪垂眸。
皇帝不看,是因为他心中已有疑。
疑心一生,秦家的干净便没那么干净了。
皇帝又看向地上的旧档缺页。
“缺的是什么?”
周鸿低声道:“嘉宁七年冬至到嘉宁八年春,北境粮押调度。”
沈令仪心口一紧。
嘉宁七年冬至。
正是十年前,靖王旧部被清洗的开端。
也是沈家军第一次被调离北境主道。
萧砚的手指轻轻停在佛珠上。
他也听懂了。
皇帝沉声道:“三日内,把缺页查出来。”
周鸿:“臣遵旨。”
皇帝看向秦国公:“永丰仓暂封,秦家所有粮仓一并查验。”
秦国公俯首:“臣遵旨。”
皇后正要说话,外头忽然有内侍匆匆进来。
“皇上,镇北侯府递了急报。”
沈令仪抬头。
内侍把急报呈上。
皇帝看完,脸色微妙。
“沈令仪,你府中又出事了。”
沈令仪问:“何事?”
皇帝把急报丢给她。
她接过一看。
柳姨娘撞柱自尽,留下**。
**上写:
一切皆是沈令仪逼迫。
陆氏中毒,是主母为嫁祸妾室自导自演。
沈令仪为了攀附靖王府,谋害姨娘,构陷秦家,欺君罔上。
沈令仪慢慢合上急报。
秦承煜眼底露出一丝冷意。
沈若棠出手了。
皇后淡声道:“沈姑娘,看来你这侯府内宅,也不是那么清白。”
沈令仪俯身叩首。
“请皇上准臣女回府开祠堂。”
皇帝眯起眼:“你要做什么?”
沈令仪抬头,眼底寒意清明。
“审家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