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然后默默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只瓦罐,往炖着的补汤里又多加了把枸杞。
糕点出炉时,满厨房都是桂花香。
阮酥雪用抹布垫着手揭开蒸笼盖,一团白气腾地扑上来,糊了她满脸。
她眨了眨眼,等雾气散去,看见蒸笼里那几排金黄夹白的桂花糕,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有些扁了,有些裂了,卖相实在比不上李记,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她亲手做的。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在碗里,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软糯清甜,桂花的香气浓得恰到好处,不像李记那样甜得发腻。
她嚼着嚼着,忽然眼眶就湿了。
“好吃吗?夫人?”王妈紧张地问。
“好吃。”阮酥雪使劲点头,声音有点闷,“他肯定喜欢。”
她没说“他”是谁,厨房里所有人却都知道。
接下来阮酥雪亲自挑了十二块外形最好看的桂花糕和八只烤得最匀称的枣饼,用油纸一层层包好,外面再用干荷叶裹了一层,最后拿麻绳扎得紧紧的。
她打麻绳结时格外用力,一拉一抽毫不含糊,那手法让人意外。
春桃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来夫人娘家是商户,打小跟着兄长们在货栈里跑着玩,绑货的绳子系得比谁都牢。
“这样路上就不怕散了。”阮酥雪把包好的点心翻来覆去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一个能漏出来的缝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过一张备好的包袱皮,把点心和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一起包好。
信是昨夜写的,又加了几句话。
说桂花糕是亲手做的,枣饼少放了糖怕他不习惯,说府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说那斥候兵路上辛苦请他一定让人吃饱歇好再走。
这次末尾没写“雪儿”,写的是“你的雪儿”,写完之后又觉得太腻歪,想改却已经封了口,索性红着脸塞进了包袱。
她把包袱交给老管事,叮嘱务必快马追上斥候兵。
老管事接过包袱掂了掂,不算重,却觉得沉甸甸的。
他知道夫人天没亮就起来揉面,知道夫人切伤了手指头,知道夫人在灶台旁守了整整一个时辰。
“夫人放心,”老管事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一定送到。”
做完这一切,阮酥雪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花厅里,手指头上包着春桃刚换的纱布,腰间还沾着面粉没拍干净。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问春桃:
“厨房里还剩了好些桂花糕,你让人分分吧。给娘那边送几块,再给东院送几块去。”
春桃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平静无波:“是。夫人要不要亲自送?”
“不了。”阮酥雪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语气平淡如常,“你让秋月送过去就行。就说是我做的点心,请二弟尝尝。”
春桃应了一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自从冬至那夜之后,夫人对二公子的态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该给的体面从来不缺,但就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从**人提起二公子,语气是长嫂对幼弟的包容,如今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客气。
东院里,裴砚辞正坐在暖阁的窗前看书。
日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膝头的书页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斑。
他今日换了伤腿上的药,化瘀膏还是没舍得用,用的是大夫开的寻常药膏,药味又苦又冲,熏得满屋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