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阮酥雪照着学了两下,面是揉得比刚才好了些,但那双常年只捏绣花针不碰重物的手哪里吃得住这种力道,揉了一刻钟就开始发酸。
她咬着牙没吭声,换了只手继续揉,揉了半个时辰,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发丝粘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认真。
“夫人要是不成,让奴婢来吧。”春桃心疼地递上帕子。
“不用,我自己来。”阮酥雪接过帕子抹了把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执拗,“是我给夫君做的,就得我亲手揉面。不然叫什么心意。”
春桃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她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夫人那双平日只捏绣花针的手在面案上笨拙地揉来揉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红,碧玉镯子撞在案板上叮叮当当地响。
她想,将军回来后若是知道这糕是怎么做出来的,怕是一口都舍不得吃。
面和好了,阮酥雪开始往里头加桂花。
她把老夫人给的那包桂花倒在手心掂了掂,金灿灿的花瓣细细碎碎,香气浓得像要把人泡进蜜罐里。
她凑近了闻了闻,想起院门口那两棵老桂树,想起刚过门时老夫人牵着她手在树下坐着说话,想起闺房夜话时,裴长渊说他娘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生个闺女,然后娶了你,娘高兴得半夜给爹上香念叨了半个时辰。
她把桂花均匀地揉进面团里,动作轻得像是在**什么易碎的物件。
“夫人,”王妈在一旁看着,忽然出声,“您要是想做两样,灶上还有昨儿个新到的红枣和核桃,切碎了和在面里烤成小饼,又耐放又顶饱,路上带着最好。”
阮酥雪偏头一想,觉得有道理,便又让王妈备了红枣和核桃。
她拿着菜刀切核桃仁时把手指头切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她没声张,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然后继续切。
春桃眼尖瞧见了,立刻上前要替她,她摇摇头,连说不用。
“刀都拿不稳,将来怎么给他做饭?”她闷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对自己手艺的不争气的嫌弃,却又透着一股子不肯服输的倔。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那根还在微微渗血的手指头和刀下越来越整齐的核桃碎,忽然觉得夫人和将军虽然隔着千里的风雪,这一刻却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近。
蒸笼上锅时已是巳正。
桂花糕码在蒸笼里排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切得大小不一,有的歪了,有的厚了,有的边角缺了一小块。
那是阮酥雪切的时候刀滑了,她说反正吃进嘴里都一样,硬是没肯扔掉重切。
另一锅的红枣核桃饼是贴在炉壁上烤的,面饼在炉火的**下慢慢鼓起,表面泛起一层焦黄,香气混着桂花的甜和红枣的醇厚,从厨房天井里飘出去,一路飘过了月门。
灶房里蒸汽氤氲,暖融融的热气扑在脸上,把阮酥雪的脸颊熏得红扑扑的。
她坐在灶台旁的小杌子上,双手托腮盯着蒸笼缝里冒出的白气,眼也不眨,像是在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出炉。
王妈几次想替她看着火候,都被她谢绝了。
“我亲手看着才放心。”她说。
王妈退到一边,跟春桃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了个口型:“给将军做的?”
春桃点了点头。
王妈又比了个口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