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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南城的第三天,顾砚辞被暂停工作。
消息是朋友发给我的。
调解中心发布通报。
顾某在处理配偶亲属遗物**时,存在利益冲突未回避、授权程序不规范等问题,暂停相关工作,接受调查。
我看完,把手机放到一边。
南城的房子在山脚下。
不大,两室一厅。
阳台能看见很远的山。
我把母亲骨灰安放在临时供桌上。
墓园手续还没办完。
我每天早上擦照片。
然后拍遗物整理流程。
戴手套,拍原貌,登记来源。
再把东西分成四类:证件、衣物、纪念物、可处理杂物。
每一类贴标签,写清楚主人、时间、去向。
能修的修,能洗的洗,不能留的也要先问家属。
“归物”账号涨得很快。
很多人给我发私信。
有人说,父亲去世后,衣柜一直不敢打开。
有人说,奶奶留下的针线盒被亲戚嫌晦气,差点扔了。
也有人直接发来照片。
一屋子药瓶、旧衣服、缴费单、没拆封的保健品。
他们问我,这些东西到底该留,还是该扔。
我做了一张免费清单发出去。
第一步,先找证件和财产材料。
第二步,保留有明确记忆点的东西。
第三步,剩下的由家属亲手决定去向。
我在视频里说:
“遗物整理的重点,从来不在扔东西。”
“是陪活着的人,把一屋子的舍不得,一件件分清楚。”
我接到第一单,是一位独居老人去世后,她的外孙女请我去整理旧屋。
屋子里有很多旧报纸、药瓶、毛线团。
外孙女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她说:
“我怕一进去,就真的承认她走了。”
我陪她坐了很久。
最后从衣柜最下层,翻出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毛衣里面夹着一张便签。
囡囡冬天穿。
外孙女抱着毛衣哭到站不住。
我没有劝她。
有些泪,该流就得流。
视频发出后,“归物”粉丝破了十万。
评论区有人认出了我。
博主就是追思展那个亲女儿吧?
她好温柔,可之前那些人把她逼成什么样。
希望姐姐往前走。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口终于没那么堵。
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通后,顾砚辞的声音传来。
“岁安,是我。”
我准备挂断。
他急忙说:
“先别挂,我把东西追回来了。”
我沉默。
他像是怕我走,语速很快。
“梳妆台,旗袍,相册,还有**手机。”
“南栀承认亲属证明是她找人做的。”
“她说那天拿走手机,只是想保存照片。”
我轻声问:
“手机里有什么?”
顾砚辞呼吸一顿。
我听见纸张翻动声。
过了很久,他说:
“有妈给你录的视频。”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发给我。”
他嗓音发哑。
“我想当面给你。”
“发给我。”
那边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视频传了过来。
画面里,我妈靠在病床上。
她瘦得厉害,头发也白了许多。
可她还是笑着。
“岁安,妈妈今天精神好一点。”
“砚辞说你在忙,我就不打扰你。”
她顿了顿,像是在攒力气。
“妈妈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你总说自己很好,可妈妈看得出来。”
“如果哪天觉得累了,就回家。”
“妈妈一直在等你。”
“即便哪天妈妈走了,你一个人也要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视频到这里,沈南栀的声音***。
“干妈,你也给我说几句嘛。”
我妈看向镜头外。
她笑意淡了些。
“南栀,你也好好过。”
“岁安心软,你别欺负她。”
视频停了。
我坐在阳台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原来我妈都知道。
她知道我过得不好。
她知道我心软。
她也知道沈南栀会欺负我。
顾砚辞又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他声音很低。
“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看完视频才知道,妈早就看出来了。”
“我以前总觉得你计较。”
“现在想想,是我一次次把你的东西让出去。”
我擦掉眼泪。
“顾砚辞。”
“嗯。”
“你道歉的时候,别叫**。”
那边一下没了声音。
我说:
“她没有你这样的女婿。”
电话挂断后,我把他再次拉黑。
第二天,顾砚辞托快递寄来三箱东西。
梳妆台太大,走物流。
箱子里是相册、旗袍、手机和母亲零散的旧物。
最下面有一封信。
顾砚辞写的。
我没拆。
我把信原封不动放进回收箱。
下午,我带着母亲的骨灰去了墓园。
墓碑选了简单的青灰色。
上面刻着:
林晚棠。
一生温柔,一生自由。
落葬那天,南城下了小雨。
我把银梳埋在墓碑旁的小盒子里。
周姨从老家赶来,替我撑伞。
她问:
“不留着了?”
我摇头。
“让它替我陪着妈妈”
雨水打在石阶上。
我蹲下来,摸了摸墓碑。
“妈,住这儿吧。”
“以后没人能把你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