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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警方认定我拿回亲生母亲骨灰,不构成抢夺。
沈南栀倒是因为现场证据,被要求配合调查遗物来源。
顾砚辞一直等在门口。
我抱着骨灰盒出来时,他立刻站直。
“岁安。”
我绕开他。
他跟上来。
“我不知道你那天在楼下等了一晚。”
我没停。
他声音发哑。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让你上去。”
我站住。
“你不知道?”
我转身看他。
“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十九通电话。”
顾砚辞愣住。
我把手机通话记录翻出来,举到他面前。
“你一通都没接。”
“后来你回我消息,说我妈睡了。”
“顾砚辞,你撒谎都不打草稿吗?”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当时……”
“你当时在哄沈南栀。”
我替他说完。
“她哭,她害怕,她说自己没有妈妈。”
“所以我这个亲女儿,就该坐在楼下等。”
他眼眶红了。
“岁安,我真的没想到妈会走得那么快。”
我抱紧骨灰盒。
“我想到了。”
“医生那天给我打电话,说我妈情况很差。”
“可你没让我上去。”
夜风吹过来,我胃里又开始疼。
我弯了弯腰。
顾砚辞伸手扶我。
我躲开。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拦下一辆车。
上车前,他突然说:
“离婚协议有问题。”
我回头。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我签字时并不知情。”
“林岁安,这份协议是可以撤销的。”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他刚进调解中心,陪我处理邻里**。
他替我说话,说规则该保护讲理的人。
我那时觉得,嫁给这样的人,日子不会太差。
后来我才知道。
规则落到亲密关系里,最先保护的总是他想保护的人。
我说:
“那就诉讼离婚。”
“你是调解员,应该懂流程。”
车门关上。
顾砚辞站在路灯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没有再看。
回到老宅,周姨还等着我。
她看见我怀里的骨灰盒,眼泪一下出来。
“回来了就好。”
我把骨灰盒放回母亲房间。
床头空荡荡的。
梳妆台还没追回来。
衣柜里的衣服少了大半。
我把银梳放在骨灰盒旁边。
“妈,我带你回来了。”
那一晚,我整理了所有证据。
录音。
遗嘱复印件。
沈南栀搬走遗物的授权单。
追思展宣传材料。
还有顾砚辞签字的文件。
天亮时,我把银梳、照片放到旧木桌上。
先拍原貌,再用软布清灰。
银梳装进防潮袋,照片覆膜,断掉的栀子花压进**夹。
每一样东西旁边,我都贴了一张小标签。
林晚棠,银梳,女儿林岁安保管。
林晚棠,旧照,女儿林岁安保管。
我妈以前开过旧物修复摊。
她修木器、补瓷器,我在旁边给客人登记。
后来我嫁给顾砚辞,摊子停了。
现在我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
名字叫“归物”。
第一条视频,我没有露脸。
我只拍下整理过程。
镜头最后,是那张写着我名字的保管标签。
我说:
“遗物整理,先要确认一件事。”
“这是谁的东西,又该回到谁手里。”
视频发出去后,我关了手机。
我给母亲选了一处墓园。
在南城外的青山脚下。
那里风大,阳光也好。
我妈生前总说,等病好了,要去山里住一阵子。
我没能让她活着去。
至少死后,可以带她离开这些烂事。
三天后,追思展的事在网上发酵。
有人把现场录音传了出去。
标题很刺眼。
干女儿抱骨灰办展,亲女儿被拦在母亲临终门外。
评论区炸了。
这是什么离谱操作?亲女儿就在楼下,还骗病人说她睡了?
穿人家妈**旗袍办展,真的不膈应吗?
那个男的是调解员?调解到自己老婆家破人亡?
沈南栀的账号很快关闭评论。
顾砚辞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我全部拉黑。
下午,我收拾行李。
周姨问我:
“岁安,你去哪儿?”
我把母亲照片放进行李箱。
“去南城。”
“老宅呢?”
我看着院子里的栀子花。
“先锁上。”
“等东西追回来,再回来。”
周姨把一把钥匙塞给我。
“**以前说,南城有山,有风,你小时候最喜欢。”
我怔了怔。
她又说:
“她早就替你看过那边的房子。”
“说哪天你过不下去了,就去那儿。”
我攥着钥匙,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我妈早给我留了退路。
只是我现在才知道。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老宅。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顾砚辞站在巷口,衣服皱着,眼底全是血丝。
他喘得厉害。
“岁安,别走。”
我拉着行李箱,走向车。
他说:
“我查到南栀伪造亲属证明了。”
“我会把东西都追回来。”
我停了一秒。
“那是你该做的。”
他声音轻了下去。
“那我呢?”
我没回头。
“你也该滚出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