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承言看着许蔓。
“四年前,顾晚出事前,项链不见了。她说借给了一个人。后来她出了车祸,人没了,项链也没回来。”
许蔓的嘴唇在动,没发出完整的字。
“我找了四年。”顾承言说,“我问过她所有同学,问过她所有朋友。直到上个月,知夏在你包里看见了它。”
台下几桌亲戚的声音被压住了。
有人把筷子放下,有人凑近看台上那条项链,有人已经打开手机录像。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我没有惊讶。
因为那条项链是我找到的。
上个月许蔓来我店里试妆,包落在化妆台上。
小助理陶桃打翻了粉底,慌慌张张替她擦包,拉链没合紧,一截银链滑出来。
吊坠背面刻着两个名字。
顾晚。
林知夏。
陶桃问我:“姐,这是不是你丢过的那条?”
我说:“别碰。”
她吓得把手背到身后。
许蔓回来时,我已经把项链放回原位。
她问我:“你们看我包了?”
我说:“粉底洒了,擦了一下。”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笑着说:“你做事真周到。”
是啊。
我最会把烂事安排得体面。
许蔓终于看向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是问顾承言。
她问我。
“上个月。”
“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她的眼泪挂在脸上,像被人涂坏的水彩。
“知夏,你听我解释。”
“我听了四年。”我说,“从顾晚出事那天起,我就在等解释。”
许蔓摇头。
“不是我害她,不是我。”
顾承言把项链放回盒子,合上,递到她面前。
“我今天不是来听你说不是。”
许蔓抬头。
顾承言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砸在话筒里。
“我是来问你,顾晚出事那天,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许蔓没接盒子。
她看着那条项链,脸上的粉被泪水冲成一块一块。
“我什么都没说。”
顾承言盯着她。
“你还要骗?”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许蔓抱着自己的胳膊,“她自己跑出去的,她自己出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妈在台下喊了一声:“知夏,下来!”
她声音已经变了,带着撕开的颤。
我没有下去。
我看着许蔓。
“顾晚死前给我打过电话。”
许蔓猛地抬头。
她这个动作太大,耳坠甩到脸上,刮出一道浅红。
顾承言也看向我。
“知夏,你从来没说过。”
“我接到的时候,电话已经断了。”我说,“只有一段杂音,和她哭着叫我的名字。”
顾母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有录音?”
“有。”
许蔓扑过来要抓我的手包,陶桃从台侧冲出来,直接挡在我前面。
陶桃平时最怕事,被客人说两句都能哭,今天两只手死死抱着我的包,冲许蔓喊:“你别碰!你还穿着我姐给你挑的伴娘服呢,你要不要脸!”
许蔓被她吼得停住。
顾承言伸手拦住许蔓。
“让她放。”
我从手包里取出一只旧手机。
款式很老,边角磕掉了一小块。
台下有人低声说:“这手机还能用?”
我没有解释。
我按下播放。
先是风声。
很乱。
接着是顾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知夏,你接电话。她说你不要我了,她说你把项链给她,就是把我让给她了。知夏,我没有抢你东西,我没有。”
录音里传来刹车声,尖叫声,然后断了。
宴会厅像被人按掉了开关。
顾母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抓住胸前的珍珠项链,一颗一颗摸过去,像要数清楚是不是少了一颗。
顾承言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他看着许蔓,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她说的她,是你?”
许蔓往后退。
“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项链为什么在你包里?”
“我捡的。”
陶桃气得跳脚。
“捡的能捡四年?许蔓,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顾家二叔皱着眉说:“姑娘,话得说清楚。人命的事,不能这么含糊。”
许蔓看向我,眼神终于不再装柔弱,里面只剩怨。
“林知夏,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让我当伴娘?你就是想让我丢人。”
我说:“不全是。”
她咬牙:“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