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搬去昭文馆那天,崔念姝没有出来。
母亲站在府门里,眼睛红肿。
崔怀璧替我把箱子搬上马车。
其实没几件东西。
几套衣裳,几本书,一方私印,还有那些被替我答过的旧文书。
崔怀璧把最后一个箱子放好,低声道:“照蘅。”
我看他。
他手里拿着一只油纸包。
“咸笋汤带不了,厨房做了笋干饼,你路上吃。”
我没接。
他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晚了。”
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我从前总觉得,家里小事,忍忍就过去了。今日才知道,那些不是小事。”
我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
“哥哥。”
他抬头。
“七岁那年,你要是能开口,我也许就不怕水了。”
崔怀璧的眼眶一下红了。
油纸包被他捏得变了形。
我没有再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巷口时,母亲追了几步。
“照蘅!”
我没有掀帘。
她的声音被车轮声甩在后面。
昭文馆的馆舍不大。
一间屋,一张案,一排书架。
窗外有棵槐树,枝叶还没长密。
女官把钥匙交给我时,说:“长公主吩咐,崔女史先住这里。若缺什么,去册房登记。”
青萝看着屋子,眼睛亮了。
“姑娘,这里虽小,可清净。”
我把书放到案上。
屋子里没有崔念姝的药味。
没有母亲的嬷嬷。
没有任何人推门进来说,妹妹需要这间屋子。
我坐下来,摸了摸桌面。
木头不算名贵,却很平。
足够写字。
入昭文馆的头几个月,我忙得几乎没空想崔家。
每日卯时起,抄校旧史,午后随女官整理案录,夜里还要誊清白日错漏。
昭文馆里不问谁是谁的女儿。
只问今日的书校完没有,错字圈了没有,旧案日期对不对。
我第一次觉得,答题也好,做事也好,错了可以改,对了会留下。
不必让。
崔家的信不断送来。
父亲最初写信骂我不孝,说我让崔家成了京中笑柄。
我没有回。
哥哥写过几封。
第一封很长,提起七岁那年,提起女学,提起韩家,说他一直以为我不说,就是不在意。
后来他的信越来越短。
有一封只有一句:
“我今日才知,你当年女学文章被先生挂在堂前夸过。”
我看完,放进**。
母亲一直没有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