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到了邻市后,我第一次觉得,气能喘匀了。

没有纪砚声。

没有黎曼青。

也没有那些烂到发臭的纠缠。

我爸住进新医院后,康复安排得很快。

我妈终于能喘口气,不用再一边哭一边硬撑。

而我,也没时间再沉在过去里。

孩子要带,房子要租,工作要找,日子得重新过。

我以前做品牌策划,怀孕前手里有几个固定项目。后来纪砚声一句“你安心养胎,其他交给我”,我就慢慢停了下来。

现在想想,真可笑。

女人最不能停掉的,从来不是工作。

是退路。

好在我以前的人脉还在。

不到半个月,我就接回了几个旧客户,先做能在家完成的项目。

白天去医院陪我爸做康复。

晚上哄睡孩子,再开电脑改方案。

常常熬到半夜,胸口堵得发疼,刀口也会隐隐作痛。

可我心里是踏实的。

以前也累。

可以前的累,是你拼命撑着,还要被说成矫情,计较,没事找事。

现在的累,是我知道,每一分力气都花在了自己和家人身上。

我没再和纪砚声纠缠。

也没像他想的那样,哭着闹着要一个说法。

我只是安安静静做了几件事。

收回所有账户权限。

停掉共同支付和代扣。

把这些年属于我的钱,一笔一笔列清楚。

能追回的追回。

追不回的,就留作离婚证据。

没有争吵。

可比争吵更彻底。

因为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了。

纪砚声开始发疯一样找我。

电话,短信,邮件,微信,快递,共同朋友传话。

什么办法都用了。

最开始,我还会看一眼。

后来发现,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我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谈谈。”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看得厌了,一个都不回。

他打电话,我拉黑。

换号码打,我关机。

快递寄来,我原路退回。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真能狠到这一步。

在他眼里,我一直是那个很好哄,也很会退让的人。

只要他说两句软话,我大概就会为了这个家继续忍。

可他忘了。

人不是一下死心的。

是疼得太久,才慢慢冷下来的。

另一边,失去我的钱和房子后,黎曼青的日子也乱了。

房租要交。

育儿嫂要续。

孩子生病,奶粉,尿布,样样都要钱。

她开始频繁找纪砚声。

一开始,他还会给。

后来,越来越烦。

因为他终于发现,他从前那种体面的“大方”,根本不是他的本事。

是我在替他兜底。

是我的工资,我的房子,我对婚姻的信任,让他有了做好人的资格。

如今这些都没了。

那些压力,终于一点不剩地落回他自己身上。

几个月后,他终于打听到了我的住处。

那天我刚从医院回来,手里提着康复用品,就看见楼下停着他的车。

车旁放着很多东西。

奶粉,玩具,补品,孩子的衣服。

他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人瘦了些,脸上也有了疲惫。

看见我,他立刻往前走了两步。

“知鸢。”

我停下脚,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想接过去。

我避开了。

他手僵了僵,又慢慢收回去。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他的声音低了很多,“可我还是想来。”

“那天看见你流血,被推进抢救室,我才第一次真的害怕。”

“我后来每天都在想,如果你和孩子出了事,我怎么办。”

我安静听着。

他说:“我已经和黎曼青断了,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了。知鸢,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那天我没有流血,没有进抢救室,你会不会还觉得,你只是在帮她,没有错?”

他一下僵住。

风吹着他的衣角,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轻声说:“你不是后悔。”

“你只是发现,我不会再替你收拾烂摊子了。”

说完,我绕过他,直接上楼。

那天他在楼下站了很久。

可我再也没有回头。

上一章 下一章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