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当天晚上，陆沉砚找到了医院。
他不知道从哪里问到我的手术记录，跑到病房门口时，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衬衫皱着，头发乱了。
眼睛红得像一夜没睡。
许棠挡在门口。
“你还敢来？”
陆沉砚看都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许棠，死死落在我身上。
“杳杳。”
“你疼不疼？”
我坐在病床上，手背上还贴着胶布。
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疼不疼。
他终于想起来问我疼不疼了。
我没有回答。
陆沉砚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看见报告了。”
“六周。”
“杳杳，我们本来有一个孩子。”
他声音破得厉害。
“我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你怎么能这么狠？”
许棠气得当场笑了。
“她狠？”
“陆沉砚，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在楼下**的时候不狠？”
“你让她戴着你定制的耳塞，听你和沈凌薇的声音时不狠？”
“你把**安排进课堂、安排进楼下、安排进她的生活里时不狠？”
陆沉砚脸色惨白。
他看着我，嘴唇剧烈颤抖。
“杳杳，我那是一时糊涂。”
“我没想离婚。”
“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
“沈凌薇只是新鲜。”
“你才是我妻子。”
妻子。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脏得我想吐。
我抬头看他。
“陆沉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想离婚，我就必须留着？”
他僵住。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问。
“你买下1202，是一时糊涂。”
“你每周去她家三次，是一时糊涂。”
“你把她设备加进家里的智能系统，是一时糊涂。”
“你在学校教室里和她厮混，也是一时糊涂。”
“陆沉砚，你的一时糊涂，比我的婚姻还长。”
他被我说得一句话也接不上。
只能站在那里，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以后再也不见她。”
“我把1202卖了。”
“我辞职。”
“我什么都不要了。”
“杳杳，我不能没有你。”
他说着，竟然在病房门口跪了下来。
许棠冷冷看着他。
“这里是医院。”
“你别脏了地。”
陆沉砚像没听见。
他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想来抓我的手。
我往后退开。
“别碰我。”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眼神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从前，只要他露出这种表情，我都会心软。
我会主动抱住他。
会说没关系。
会替他找借口。
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陆沉砚，签字吧。”
“我不签。”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我死都不签。”
“那就**。”
我看着他。
“证据足够。”
“学校那边，也不会保你。”
他脸色终于变了。
那点悔意里，掺进了恐惧。
很现实。
也很可笑。
他怕失去我。
更怕失去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