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路过回廊,听见笑声,停下脚步。
闻砚跪在青砖上。
衣襟湿透,指节扣在地面,白得吓人。
有人把酒杯递到他唇边。
那人笑得放肆。
北胤不是自称狼族吗?
来,让本世子听听狼怎么叫。
我从宫女手里拿过热茶,泼到那人脸上。
茶水不烫。
但足够让满院安静。
那人捂着脸要骂。
我取下腰间玉牌,丢到他脚边。
再开口,本宫让你父亲亲自来捡你。
他认出我的玉牌,立刻跪了下去。
我没有理他。
走到闻砚面前时,我弯腰把外袍披到他肩上。
他抬眼。
那双眼很冷。
冷里还有一点狼狈的狠。
我向他伸手。
站起来。
他没有动。
我又把手往前递了些。
跪久了,腿会废。
闻砚盯着我的手,半晌才握住。
他的手很凉。
却握得很紧。
那一日之后,他常来我的藏书阁。
我看书,他替我研墨。
我批经义,他替我查旧典。
有一回雨下得急,宫人忘了给他备伞。
我把自己的伞递过去。
闻砚站在廊下没有接。
公主为何帮我?
我把伞塞进他手里。
因为我看不惯他们。
他低头看伞骨上的梅纹。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
只是看不惯?
我抬头。
他比我高了许多,眼里却带着小心。
我笑了一下。
你若非要多想,也行。
闻砚耳尖红了。
那时我以为,一个在异国受尽冷眼的人,最懂得被辜负的滋味。
所以他不会辜负我。
父皇病重是在第二年冬天。
太子早亡,皇弟年幼,朝中几派争得厉害。
父皇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摄政。
太后不愿。
宗亲也不愿。
他们说女子临朝,是乱政。
我在太庙跪了一夜。
天亮时,闻砚来了。
他把狐裘披在我身上,半跪在我身前。
殿下若要走这条路,臣陪你。
我盯着他的脸。
怕吗?
闻砚替我系好衣带。
臣连活着都不怕。
那日之后,他成了我的驸马。
大婚并不热闹。
太后称病,宗室只来了几个看笑话的。
我穿着红衣站在殿前,听见有人在廊下低声议论。
公主嫁个质子,倒也般配,都是没人真心拥护的。
我正要回头。
闻砚先一步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
别听。
你听见了?
他牵着我往前走。
听见了,所以记住了。
洞房那晚,他坐在床边,替我拆头上的金钗。
一根又一根。
拆到最后,他忽然停下。
殿下若有一日后悔,可以放我走。
我透过铜镜看他。
你想走?
闻砚低下眼。
我怕你后悔。
我转过身,抬手碰了碰他的眉心。
闻砚,我选了你,就不会轻易后悔。
他抓住我的手,低头在我指尖落下一吻。
那臣也不会。
那句话,我记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