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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家冬狩。
按照规矩,我必须随行。
刚到猎场,便看见萧祁将苏婉圈在身前。
他握着她的手,正极有耐心地教她拉开一张小弓。
苏婉娇嗔。
“祁哥哥,这弓弦好硬,勒得婉儿手疼。”
萧祁低头轻笑,眉眼温柔。
“我帮你揉揉。”
两人身躯紧贴,旁若无人。
完全忘记了昨日丢下我时的那一丝愧疚。
周围看台上的贵女们窃窃私语。
长公主走过来,目光扫过我空荡荡的双手。
故意扬高声音。
“沈大小姐是将门虎女,曾经一箭双雕惊艳京城。”
“今日这般好风雪,怎不露一手?”
我下意识攥紧了右手。
三年前,萧祁在南疆遇险。
为了救他,我徒手握住了刺客劈向他的淬毒暗刃。
命保住了。
但我原本能拉开百石硬弓的右手,经脉尽断。
彻底成了一个连茶盏都端不稳的废人。
一到深冬阴冷天,便痛如剔骨。
此刻风雪极大,我右手抖得厉害,只能死死藏在袖子里。
没等我开口。
萧祁放开了苏婉的手,转头看向我。
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与不耐。
“长公主莫要为难她了。”
“她那只手早废了,拿什么拉弓?”
“莫要在这御前丢人现眼。”
四周爆发出低低的哄笑声。
他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当众抽在我的脸上。
我废了右手,是为了谁?
曾经全京城最骄傲的将女,如今成了他嘴里丢人现眼的废物。
突然,林中发出一声嘶吼。
一只受伤的疯鹿受惊,直直朝着看台冲撞过来。
人群惊呼四散。
疯鹿冲向的方向,正是苏婉。
苏婉尖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地。
萧祁离得有些远,抽箭已然来不及。
他毫不犹豫地飞身扑过去。
为了护住苏婉,他重重地撞开了挡在前面的我。
我躲闪不及,整个人被他撞飞出去。
直直撞上旁边尖锐的兵器架。
我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那只废掉的右手,狠狠磕在生锈的铁矛边缘。
原本脆弱的旧伤瞬间裂开。
鲜血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钻心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我。
我疼得冷汗直冒,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侍卫上前,乱箭将疯鹿射杀。
虚惊一场。
我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地,试图自己爬起来。
萧祁却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紧张地把苏婉抱进怀里,上下检查。
“婉儿别怕,没事了。”
苏婉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祁哥哥,婉儿好冷,婉儿是不是要发心悸了?”
萧祁满脸焦急。
丫鬟急红了眼眶。
拿着一件刚从马车上取来的火狐大氅跑向我。
“小姐!您的手流血了!先披上......”
话音未落。
萧祁大步走来,一把从丫鬟手里夺过那件大氅。
他甚至跨过了我滴在雪地上的血迹。
转身,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苏婉身上。
“将军!那是我们小姐的衣服!小姐为了救您手落了残疾,现在受了伤,不能受寒啊!”
丫鬟哭着磕头。
萧祁居高临下地冷睨了我一眼。
“沈知意,你不过是磕碰一下,你可是将门底子,皮糙肉厚。”
“婉儿有心悸病,受不得半点风寒,更受不得惊吓。”
“你连一件衣服也要跟她争?”
“这般拈酸吃醋,实在难看!”
大雪落在我单薄的衣衫上。
我跪坐在雪地里。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用我拿剑的右手换回来的命,如今正中气十足地为了别人,将我的尊严踩进泥里。
我的右手还在往外渗着血。
每一滴,都像是把我这七年的痴心错付,砸得粉碎。
我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只是在丫鬟的搀扶下,平静地站起身。
有些心死,是悄无声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