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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娶妻,历来有一条不可违背的祖训。

新郎必须当着全族的面,一箭射中湖心玉环。

否则,便是祖宗不容,不得进门。

萧祁是名震天下的镇国大将军。

为了娶我,他曾在雪地里长跪三天求父亲同意。

却在祭祖大典上,连着六年射偏了玉环。

让我沦为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今天是第七年。

我满心期许地等在湖边待嫁。

却意外发现了他今日要用的羽箭。

箭头被人生生磨平了一角。

这种箭,遇风必偏,绝不可能中靶。

原来他百步穿杨,却次次脱靶,全是因为他带回来的故交遗孤苏婉。

苏婉有心悸病,受不得刺激,哭着说见不得他娶妻。

所以他手握神臂弓,甘愿为她废了六次箭。

而我一无所知地顶着全城嘲笑,等了他整整六年。

放下被磨平的断箭,我心口一阵抽痛。

袖子里,藏着昨日父亲连夜入宫,用军功为我换来的封妃圣旨。

要是他今天依然选择射偏。

那我心甘情愿披上那身贵妃吉服,同他就此别过。

......

萧祁拉满了神臂弓。

箭锋直指湖心玉环。

这是第七年。

只要射中这枚玉环,他今天就能按萧家规矩,用八抬大轿迎我进门。

全场寂静。

看台上突然传出一声柔弱的娇呼。

“祁哥哥,婉儿心口疼。”

萧祁捏着弓弦的手,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分。

羽箭擦着玉环边缘,噗通一声落入湖水。

又偏了。

四周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七年了,沈家大小姐连个玉环都镇不住,真是衰神附体。”

“萧家祖宗这是显灵了,不认这个晦气主母。”

族老们摇着头叹息。

嘲笑声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萧祁没有看我一眼。

他随手把那把我花重金买的的神臂弓扔在地上。

足尖一点,飞身掠上看台。

一把将捂着胸口的苏婉抱入怀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典。

留我一个人,穿着正红色的待嫁吉服,站在刺骨的寒风里。

我四肢僵硬,浑身冰凉。

丫鬟红着眼眶,想上前替我披上披风。

我拦住她。

摸了摸袖子里那卷昨日内侍刚送来的圣旨。

“备车。”

我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要进宫谢恩。”

回到沈府。

我踏进院子,命人清点当年定亲时抬来的聘礼。

无意间,翻开了一本夹在箱底的私账。

是萧祁的随身账册。

这七年,我每次生辰,他送我的都是生硬冰冷的兵书,或是劣质粗糙的木簪。

他总是不好意思地替我簪上,说:

“知意,武将粗鄙,不懂风月,委屈你了。”

我总是笑着摇头,说只要是他送的,我都喜欢。

可现在,我手中的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

“苏婉生辰,购**明珠十斛。”

“苏婉嫌屋闷,购西域极品冷香两斛。”

“苏婉喜江南丝绸,斥千金包下扬州三十名绣娘,连夜赶制春衫。”

我看着那些朱红的字迹。

刺目,钻心。

他不是不懂风月。

他只是,不对我风月。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萧祁来了。

他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大步走进正院。

看到我坐在桌前,他随意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街边随手买的粗劣木梳,递了过来。

“今日风向不对,又偏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没有一丝愧疚。

“路过西街,看这木梳不错,给你带了一把。”

“别耍小性子了,明年我一定射中,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明年。

这已经是他说过的第六个明年。

他笃定,无论他怎么轻慢我,怎么当众打我的脸。

只要他随便给个不值钱的物件。

我就会像过去六年那样,隐忍大度地原谅他。

继续做他最懂事的未婚妻。

我低头,看着那把木梳。

木质粗糙,连上面的毛刺都没有打磨干净。

划在掌心,隐隐作痛。

苏婉屋里点着千金难求的西域冷香。

而他打发我的,是一把几文钱的破木梳。

我没有伸手去接。

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小厮,神色慌张。

“将军!表小姐梦魇惊悸,哭得喘不上气,正喊着您的名字呢!”

萧祁的脸色瞬间大变。

眼底的焦急毫无掩饰地溢了出来。

他随手将那把木梳扔在桌面上,转身就往外走。

“婉儿害怕,离不开我,我去看看。”

“你自己早点歇着,别等我了。”

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头扎进深冬的夜色里。

背影匆忙而急切。

短短半日。

这是他第二次,为了苏婉,毫不犹豫地将我丢弃。

我坐在桌前,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拿起桌上那把粗劣的木梳。

手腕一翻,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木梳触火即燃。

我看着跳跃的火苗,心底的最后一丝波澜,也跟着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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