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宫门，绕过御花园的一角，才看见那片灯火通明的殿宇。引路的太监在殿前阶下停住脚步，躬身退到一旁。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步步踏上那光洁的汉白玉台阶。
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烛光。我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门环，刚要叩响，里面却隐隐传来说话声，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今日见了？”是皇帝的声音。白日里在皇后宫中，他几乎没开过口，此刻听来，却比想象中年轻，只是那语气里的疲惫和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让人心头发紧。
另一个声音响起，温厚沉稳，像是老太监：“是，陛下。贵妃娘娘似乎……”他斟酌着用词，“似乎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是叹息的笑。
“像吗？”
那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像**一口碎玻璃，每一个字都磨得生疼。
“回陛下，云常在的眉眼……与月贵人确有三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一阵夜风猛地灌过来，吹得我脑后发凉，也吹得那虚掩的殿门“吱呀”一声，往里开了一条缝。
烛光倾泻而出，照亮了殿内的一角。我看见那个白日里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此刻背对着我，肩背微微佝偻着。他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案上赫然供着四块灵牌！
烛火跳跃，明灭不定。那灵牌上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我的眼底——“先贵人月氏之位”、“先贵人柳氏之位”、“先贵人林氏之位”……最后一块，边缘焦黑，字迹模糊，只勉强辨认出一个“周”字。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一一抚过那四块冰冷的木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月儿，”他低低地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柳儿，阿林，还有……”
他停在那块焦黑的灵牌前，许久，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是他覆在灵牌上的手，骨节用力到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灯花“啪”地爆了一下，烛影摇曳中，我竟看到有什么晶亮的东西，从他低垂的脸侧滑落，无声地坠入那明黄的袍袖里。
一个皇帝。对着四个被他亲口赐死的？不，或许不是赐死……但总之是死在他后宫里的女人的牌位。落泪。
我僵在门缝外，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那四个字——“月”、“柳”、“林”、“周”，和那个紫檀木盒子里的东西一一对应起来。银簪是柳贵人的，玉佩是林贵人的，帕子是月贵人的，烧焦的香囊，属于那个甚至没留下全名的周氏。
她们都曾是他心尖上的人。她们都死了。然后现在，轮到了我。一个眉眼与其中一位“确有三分相似”的替身。
殿内的皇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烛光映着他半张脸，棱角分明，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痛楚、怀念，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困在笼中、即将择人而噬的兽。
他看到了我。
下一瞬，我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大力猛地箍住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掼在冰冷的殿门上。脊背撞上门板的钝痛让我眼前发黑，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他抵在门边，困在他双臂和胸膛之间。他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酒气，呼吸灼热地喷在我额头上。
他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迫使我抬起头，直视他那双幽深得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痛苦、疯狂、怀念，还有一种濒临失控的、濒死的渴求。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视线一寸寸逡巡过我的眉眼，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带着薄茧，摩挲过我的皮肤，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温柔。
“……为何，”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绝望的温度，“为何你与她们……如此相似？”
相似？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后背抵着冰冷的殿门，门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像小刀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