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上大学,我想等你毕业。等你工作,我想等你稳定。人就是这样,一等就过了很多年。”
窗外传来楼下卤菜摊收摊的声音。铁盆碰在一起,老板娘喊她男人把三轮车往边上挪。我妈把收据往文件袋里推了推,像怕楼下那阵吵闹把红章震散。
我把收据放进透明文件袋。
“除了这张,还有吗?”
我妈想了很久。
“厂里应该有档案。当年的赔偿登记簿,还有安置名单。可厂早没了,厂区卖给开发商了。”
“档案会移交。”
“你怎么知道?”
“我干这个。”
社区档案室的工作很碎。老人迁户口、旧楼加装电梯、低保材料、危房维修申请,所有人都觉得我每天只是在旧纸堆里盖章。
可旧纸堆会说话。
比活人诚实。
我把收据、存折复印件、装修票据全部分类拍照。拍到凌晨两点,手机发烫。我妈给我倒了杯红糖水,杯子是老式搪瓷杯,杯口磕掉一块瓷。
“你小时候痛经,我就给你冲这个。”她说。
“你自己喝。”
“我不爱甜。”
她明明爱甜。她年轻照片里手上拿着冰棍,笑得像没吃过苦。
手机又响。
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魏建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清禾,你别把事情闹大。”
我看了一眼我妈。
她立刻把杯子放下,手扶住桌沿。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问。
魏建成压着火。
“瑶瑶不懂事,我已经说她了。**身体不好,折腾不起。这样,你们搬出去,我给两万块钱安置费。”
“两万?”
“别嫌少。”他又摆出那副长辈腔,“**嫁给我这些年,我没亏待她。你从小学到大学,我也没让你饿着。做人要讲良心。”
我妈突然伸手。
她要拿手机。
我以为她会求他再宽限几天。
可她只是把手机放到耳边。
“魏建成。”她说,“那张收据,我还留着。”
电话那边没声了。
我**声音还在抖,但她没有停。
“我不是要你的房。我是要我自己的东西。”
几秒后,魏建成笑了。
那笑声很干。
“程兰因,你别犯糊涂。那点破纸,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我没白住。”
魏建成声音低下来。
“你要敢拿出去,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当年为了嫁给我,怎么巴巴把钱送上来。”
我妈脸白了。
手机被我拿回去。
“魏建成。”我说,“你提醒得很好。这通电话我录音了。”
他骂了一句,挂了。
我妈看着手机。
“你真录了?”
“真录了。”
其实只录到后半截。
但够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像做了一件很重的活。
我把那张赔偿收据装进文件夹最里面。
红章隔着塑料膜,看起来还是刺眼。
二十年前,它没有把我妈救出来。
这一次,我想试试。
第三章 楼道里的救护车
第二天早上七点,魏瑶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锁匠,带了两个亲戚。
一个是魏建成的二姐,卷发,金项链压在高领毛衣外面;一个是表叔,夹着公文包,说自己在街道认识人。
他们没有敲门。
他们拍门。
二姐嗓门大,隔着门喊:“程兰因,你别躲。大家都是亲戚,出来把话说清楚。”
我妈刚吃完胃药。
她把药盒往围裙兜里塞,动作太急,铝箔片划破了手指。
我按住她:“我去。”
她摇头:“我自己开。”
门一开,楼道的风扑进来。
魏瑶站在最前面,今天换了黑色大衣。她没有直播,但手机一直拿在手里,录音界面亮着。
二姐先往屋里扫了一眼。
“哟,还住得挺安心。”
我妈说:“二姐,进来坐吧。”
“别叫二姐。”她把手一摆,“你跟建成离了,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今天来,是劝你做人留点脸。”
表叔咳嗽:“兰因啊,我说句公道话。房本是谁名字,大家都清楚。你带着孩子嫁过来,建成没亏过你。现在离了还要分房,外人听了不好看。”
王婶家的门开了一条缝。
楼上也有人下楼,脚步声停在转角。
魏瑶很会挑地方。
她不进屋,就堵在门口,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妈被围着。
我把文件夹拿出来。
“既然要说公道话,那就看证据。”
魏瑶马上抬手:“别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