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腰带打了死结。我以前觉得丢人,现在看着那条围裙,觉得它像某种罪证。
魏建成把她困在厨房里太久了。
我把第二个抽屉拉开。
“妈,你如果还怕他,这房子我们守不住。”
她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我不是怕他。”
“那你怕什么?”
她没答。
半晌,她去了主卧。
那间房名义上是主卧,魏建成一个人睡。我妈睡书房小床。理由是魏建成打呼噜,腰不好,怕挤着。我高二那年才知道,我妈已经在书房睡了六年。
主卧有一股淡淡的烟味。窗帘厚,颜色发旧,油烟混着樟脑丸味,像一层洗不掉的膜。
我妈打开衣柜下面的小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魏建成的旧衬衫、冬袜、两瓶没开封的药酒。最里面有个饼干铁盒,盒盖上印着褪色的牡丹。
她把铁盒抱出来,放到床边。
我伸手要开。
她按住。
“清禾,你别怪我。”
“我怪你什么?”
她嘴唇抿得很紧。
“我以前有机会说的。”
我手停住。
铁盒里不是票据。
或者不只是票据。
我妈拿出钥匙。那把小钥匙串在她内衣柜的拉链上,外面还缠了一层黑线。她拆黑线拆了很久,指甲刮到铁盒,发出轻细的响。
盒盖打开。
最上面是一叠旧照片。
年轻时的程兰因站在厂门口,穿蓝色工装,头发编成辫子,笑起来牙齿很白。她身边站着魏建成,也穿工装,手搭在她肩上。那时候他还瘦,眼睛里有点讨好的亮。
照片下面是几张银行存折复印件、旧工资条、装修收据。
再往下,是一张泛黄的收据。
纸边发脆,右上角被水浸过,蓝色复写字淡得快看不清。可中间的红章还在。
市第三机械厂职工事故赔偿登记。
姓名:程兰因。
赔偿项目:伤残补助、医疗补偿、住房安置折抵款。
金额:肆万捌仟元整。
用途备注:安置房款抵付。
经办人那栏签着魏建成。
我的手指停在“住房安置折抵款”上。
“这是怎么回事?”
我妈坐到床沿,铁盒盖压在膝盖上。
她没立刻讲。
她先把照片一张张摆齐,像怕它们乱。
“二十年前,厂里出过一次事故。”她说,“锅炉房那边的管道爆了。你魏叔叔那时候在检修班,腿被架子压住。我去叫人,路上又听见里面有人喊。我就回去了。”
“你救了他?”
“也不是只救他。还有两个人。”她揉了揉左肩,“我肩膀就是那时候砸的。后来厂里给了赔偿,也说我符合安置房指标。可我那时候带着你,户口又没办好,手续跑不动。”
我盯着那张收据。
“魏建成替你办了?”
我妈点头。
“他说我们快结婚了,一家人不用分你我。安置房要单位男职工手续更快,他先用他的名义签,等以后补。”
“补了吗?”
她没说话。
我笑了一下,笑得嗓子疼。
“当然没补。”
我妈把收据压平。
“那时候四万八很多。房子总价六万多,剩下的钱有一部分是他的工龄折算,还有我们后来攒的。房子拿下来后,他说房本只登记一个人方便,反正我跟他过日子,写谁都一样。”
写谁都一样。
这句话真便宜。
便宜到二十年后,魏瑶可以拿着房本在门口换锁。
我拿手机拍照。
我妈立刻按住收据:“别拍。”
“妈。”
“这个不能给瑶瑶看。”她声音发颤,“她那时候才六岁。**刚走没多久,她总觉得我是来抢她爸的。我拿这个出来,她会恨我。”
我看着她。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
她被人拿刀抵在门口,还在担心刀会不会硌疼别人。
“魏瑶已经在恨你了。”我说,“她恨不恨你,跟你有没有证据没关系。”
我妈低头。
她左肩比右肩低一点。以前我以为她驼背,是做家务累的。现在才知道,那是旧伤。
我放轻声音。
“妈,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她把收据摸了一遍。
“你小时候总问,为什么我们要住别人家,为什么魏瑶能骂你拖油瓶。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怕你知道这房子有我的钱,就会去跟他们吵。”
“我应该吵。”
“你那时候才十岁。”
我哑住。
她继续说:“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