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老夫人坐下，理了理袖口。
“知道又如何？柳姑娘救灾有功，皇上都夸她是有本事的人。她进门，是给宋家添光。”
桂嬷嬷气得开口：
“老夫人，夫人十年操持，给宋家添的光还少吗？”
宋老夫人拿拐杖敲地。
“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我让桂嬷嬷退下，问：
“母亲要我怎么做？”
宋老夫人看了宋明舟一眼，像早就排练过。
“把掌家对牌交出来。柳姑娘初来京中，不能叫她被下人轻慢。你这个做姐姐的，该扶她一把。”
我听清了。
娶平妻不够，还要我交出掌家权。
宋明舟皱眉。
“母亲，我没说要蓉儿交对牌。”
宋老夫人横他一眼。
“你心软，我来做恶人。她把着中馈，柳姑娘进门连一碗热茶都要看她脸色，这像什么话？”
我问宋明舟：
“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避开我的眼，片刻后说：
“只是暂交。等清禾熟悉府务，再还给你。”
我盯着他袖口的泥点。
那泥点大约是淮南归途留下的。以前他衣上沾了泥，总要笑着站在廊下，等我替他拍干净。
我没有再伸手。
我走到内室，取出紫檀匣。
匣中放着首辅府的对牌，库房钥匙，还有往来账目名册。
我把它们一件件摆在桌上。
宋老夫人脸色缓了，宋明舟也松了口气。
我把最后一本账册放上去时，问：
“听雨轩也给她？”
宋明舟说：
“清禾喜静。她住那里，方便研看医书。”
“那是阿宁的院子。”
他沉默一瞬。
“阿宁还小，往后再给她挑更好的。”
我点头。
“好。”
宋明舟终于抬眼看我，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样快。
我把对牌推过去。
“既如此，祝首辅大人如愿。”
宋老夫人伸手去拿。
她的手刚碰到对牌，外头跑进一个小厮，气都没喘匀。
“大人，柳姑**马车到府门口了。”
宋明舟立刻转身。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太急，连那件我亲手缝的披风都忘在了花厅。
夜里，宋明舟去了前院安置。
桂嬷嬷告诉我，柳清禾并未立刻进听雨轩，而是在府门口下了车，拒了软轿。
她走到影壁前，对宋明舟说：
“我不愿住进来，让旁人说我是夺人院子的恶客。”
“若要娶我，就堂堂正正抬我进门。若不能，宋大人不必为难夫人。”
桂嬷嬷学得惟妙惟肖，说完还啐了一口。
“话说得好听，人都跟到京城了，倒装起清白来。”
我翻着账册，没有接话。
柳清禾若真不想为难我，就不会任由她与宋明舟的传闻先一步传遍京师。
她甚至不必亲自开口，只要站在府门前拒了听雨轩，明日京中便会说她知礼守分，说我这个正妻若再计较，便是心胸狭窄。
宋明舟要给她铺路，她自己也很会走路。
桂嬷嬷见我不语，又压低声音：
“夫人，老奴还有一事。今日老夫人拿了对牌，立刻叫人去库房支银，说要给柳姑娘置办嫁衣头面。”
“库房给了吗？”
“给了五百两。”
我把笔搁下。
“他们还会再去。”
桂嬷嬷眼里冒火。
“那可是夫人的嫁妆银。宋家当年一穷二白，连这座宅子都是夫人拿嫁妆添置的。”
我打开另一只**，里面是厚厚一叠契纸。
田庄，铺面，银楼，米行，药铺。
有些挂在我名下，有些挂在沈家旧仆名下。
这些年宋明舟官声清正，从不收礼，不置私产。京中人人夸他两袖清风。
他们不知道，首辅府每日开门所需的银子，从来不出自宋家。
宋老夫人每月吃的参，宋明舟用来请同僚的茶，府中养的马车，书房里的古籍，连他冬日上朝时穿的狐裘，都是我的陪嫁撑起来的。
我问桂嬷嬷：
“账房张先生今日可在？”
“在。老夫人说要查账，他在前院候了一下午。”
“请他来。”
张先生进来时，抱着算盘，腿脚迈得极稳。
他是我父亲旧部的儿子，替沈家管账多年，只认沈家的印。
见我面前放着对牌的空匣，他只问：
“夫人要**？”
我点头。
“从明日起，府中凡属我陪嫁所出，一律停支。各处铺子不再给首辅府送米面炭火。药铺不再赊老夫人的参。银楼把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