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吩咐桂嬷嬷:
“让账房把近三年的府中开支,全部送来。”
桂嬷嬷一愣。
“夫人要查账?”
我看着窗外被风吹斜的海棠枝。
“先看看,这首辅府,究竟是谁在养。”
咬着牙等到宋明舟归京那日。
一大早,管家宋忠匆匆赶来,说宋明舟命人收拾出听雨轩。
要给柳姑娘住。
我手里的账册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雨轩临水,院里种着我母亲生前最爱的玉兰。那是我给女儿阿宁留的院子。
他说过,等阿宁满十岁,便亲手在院中替她搭秋千。
他食言了。
我坐在花厅,从辰时坐到午时。
宋明舟掀帘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风尘,朝服未换。十年官场磨出来的威仪,足以让小吏见了便低头避让。
他一步一步走近,撩袍跪在我面前。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落到了地上。
他开口:
“蓉儿,我要给清禾一个名分。”
“她是女医,出身不高,京中无人依仗,绝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我看了他很久。
有多少年没见他这般求我了?
这些年他在家对我事事迁就,对外却说一不二,连朝堂上的老臣也不敢轻易驳他的面子。
如今他跪在我面前,为另一个女人求名分。
桂嬷嬷急得上前一步。
“姑爷,夫人昨夜一宿没睡,您才回府,怎能开口就是这个?”
我抬手止住她,走到宋明舟面前,逼得他不得不仰头看我。
“你外出数月归来,不问府中是否安稳,不问阿宁是否又犯咳疾,不问***的腿疼可好些。”
“只一心惦记着娶她?”
宋明舟垂在膝上的手按了按袍角,声音比方才低。
“不是娶妾,是娶她做平妻。”
我笑了一声。
他像被这一声笑刺到,眉间压出一道痕。
我看着一身绯红官服的男人,脑中浮起的,却是十年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我沈家门前的模样。
那年父亲战死北境,母亲病重,沈家只剩一个空壳的爵位和一堆被人惦记的家财。
我本与宋明舟有婚约,族中叔伯都劝我退亲。
他们说,寒门子弟再有才,也护不住沈家孤女。
我拿着庚帖去退亲。
宋明舟没有接。
他在雨中站了一夜,第二日跪在父亲灵前,额头磕出血。
他说,沈蓉,我今日一无所有,只能把这条命押给你。若你愿意等我,我必让你此生无人敢欺。
后来他连中三元,打马游街那日,京中人潮把我挤到路边。
他从马上翻下来,顾不得满街目光,越过人群奔向我。
确认我没有伤着后,他退开三步,规规矩矩行礼。
他说:“幸不辱命。”
他把所有荣耀捧到我面前,只为让我不被族中人轻贱。
那时的宋明舟,是我溺水时抓住的浮木。
可如今,浮木亲手把我按进水里。
我问他:
“可有苦衷?”
宋明舟看着我,摇头。
“情之所至。”
我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腥得很。
“不论我是否同意,你都会娶她,对吗?”
他没有答。
沉默比答了更难听。
我后退一步,扶住桌沿。
宋明舟缓缓站起,拿起榻上的披风,替我披到肩上。
他的动作还是熟稔,像从前无数次怕我受凉一样。
“蓉儿,你永远是我最敬重的人。”
“你我之间,早已不是寻常夫妻。首辅府的中馈仍由你掌着,府中上下也只认你一个主母。”
“可清禾不一样。”
他提起那个名字时,连语调都软了几分。
“她身为女子,却敢进血污之地救人。剖腹取子之术,能救无数产妇性命。她说人活一世,不该只困在规矩里。”
“我寒窗苦读,为母亲,为你撑起宋家门楣。为官十载,我谨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如今,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抬手,把肩上的披风扯下来,放回他手里。
“为自己活一次,就要踩着我活?”
宋明舟神色一滞。
门外忽然传来婆子的声音。
“老夫人来了。”
宋老夫人扶着丫鬟进门,银簪晃得厉害。她先看宋明舟跪过的衣摆,又看我手边的账册,脸立刻沉下去。
“蓉娘,明舟如今是首辅,多少眼睛盯着。男人在外做大事,家里女人最要紧的是懂事。”
我看向她。
“母亲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