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姑娘头面那一笔记清楚,谁取的,让谁签字。”
张先生拨了一下算盘珠。
“若老夫人拿首辅府名义压人?”
“让他们去告。”
张先生抬头看我。
我从书架最底层取出一本黑皮账,递给他。
“这本暗账,你收好。等我进宫回来,交给该看的人。”
张先生接过时,指腹在封皮上停了一下。
“夫人,真到这一步了?”
我看向窗外。前院灯火通明,宋明舟大约正同***商量大婚事宜。
十年前,我把沈家所有能用的人脉捧给他,替他敲开一扇又一扇门。
哪位老臣爱喝什么茶,哪位侍郎欠过沈家恩情,哪条河道背后牵着哪些地方官,我都写在这本暗账里。
宋明舟从寒门学子走到首辅之位,靠的不只是他的才学。
他以为那些门会永远为他开着。
我轻声说:
“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门外传来阿宁的哭声。
我放下账本快步出去。
八岁的阿宁站在廊下,身上只披着薄袄,眼睛被夜风吹得发干。她看见我,立刻跑过来抱住我的腰。
“阿娘,父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蹲下,替她把袄带系紧。
“谁同你说的?”
阿宁咬着牙。
“祖母房里的春桃说,柳姑娘会给父亲生更聪明的儿子。哥哥在书房砸了砚台,父亲罚他跪祠堂。”
我站起身。
“带我去。”
祠堂里,长子宋砚跪在**上,脊背挺得笔直。
宋明舟站在祖宗牌位前,手里拿着戒尺。
“你身为长子,怎可对长辈无礼?”
宋砚抬头。
“她不是我长辈。”
宋明舟声音沉下。
“柳姑娘入府后,便是你的母亲之一。”
宋砚冷笑。
“我只有一个母亲。”
戒尺落下,打在他肩上。
阿宁在我身后叫了一声哥哥。
我走进去,挡在宋砚身前。
“宋明舟,你要打,打我。”
宋明舟握着戒尺的手顿住。
“蓉儿,孩子不能被你教得如此偏激。”
我看着他。
“他护着生母,是偏激。你逼发妻让位,是为自己活一次。”
宋老夫人从旁边走出来,脸色难看。
“沈蓉,祠堂里你也要闹?”
我扶起宋砚,摸到他肩头衣料下的肿痕,转头问:
“谁告诉阿宁那些话?”
春桃缩在角落里,立刻跪下。
“奴婢只是玩笑。”
阿宁哭着喊:
“你说新夫人进门,我和哥哥就该懂事,不然父亲会嫌我们碍眼。”
宋明舟看向春桃。
春桃连连磕头。
“大人,奴婢知错。”
宋老夫人立刻护道:
“一个丫鬟嘴碎,罚就是了。你别为这点小事伤了母子和气。”
我说:
“发卖。”
宋老夫人皱眉。
“她是我屋里的人。”
我看向宋明舟。
“你罚不罚?”
宋明舟看了一眼宋砚,又看阿宁哭得发抖,终于开口:
“拖下去,发卖。”
春桃被婆子捂着嘴拖走。
这是我交出对牌后,宋府第一次有人发现,宋明舟也并非事事站在***那边。
宋老夫人气得拐杖敲得响。
我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祠堂。
走到门口时,宋明舟叫住我。
“蓉儿,清禾进门,不会伤到你和孩子。”
我没有回头。
“今日已经伤到了。”
第二日,柳清禾来了正院。
她没有穿京中贵女爱穿的锦缎,只着一身素净青衣,发间一支木簪。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医箱。
桂嬷嬷站在门口,不让她进。
柳清禾看见我,先行一礼。
“沈夫人,我来给您赔罪。”
我坐在桌边,正在核对铺子送来的回单。
“柳姑娘罪从何来?”
她抬头,眼神清亮,像是受不得一点污浊。
“我与宋大人相识于淮南灾地。那时他衣不解带救灾,我在产棚中救人。我们彼此欣赏,并非有意伤害夫人。”
桂嬷嬷哼道:
“不是有意,就可以伤人?”
柳清禾没有恼。
“我知道这个世道对女子苛刻。夫人困于后宅多年,不能理解我,也正常。”
我翻账的手停下。
“我困于后宅?”
柳清禾认真点头。
“夫人把一生系在丈夫身上,自然会把我视作敌人。可我不想与夫人为敌。我只想告诉夫人,女子不该靠争宠活着。”
我看着她的医箱。
“柳姑娘靠什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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