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温嘉南来找我,是一个阴天。
他站在小屋门口,背着双肩包。
比起港口照片里的明亮,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青色。
“岸哥,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正在给母亲熬药,锅里苦味漫出来:“我和韩遥已经在走离婚程序,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以说的。”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是跟着我走到屋檐下:“我不是来**。韩姐现在谁都不理,船也不上,整个人像废了。船公司那边传得难听,说我害她家庭散了。我也快待不下去。”
我看着院子里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一下一下鼓起。
温嘉南咬了下唇:“我承认,我喜欢过她。她成熟可靠,在船上会照顾人。第一次远洋我晕船,吐到胆汁都出来,是她给我倒水,替我值半个班。我那时真以为,她对我是不一样的。”
他说得很慢:“后来你来饭局,我看见你坐在那里,忽然明白,我享受的那些照顾,原本可能属于你。我也想停,可人被偏爱过,就会**。”
我没有打断。
温嘉南抬头看我:“我没有跟她睡过,也没有想逼她离婚。那天港口我举花,是我们几个年轻船员打赌,说韩姐肯定不会接。没想到她接了。”
“你不用跟我证明这些。”他怔了怔。“就算你们什么都没发生,我也不会回头。”
风把药味吹到屋檐下。
温嘉南眼眶红了:“那你能不能劝她回船?她真的很喜欢海。她为了跑船吃过很多苦,我听老船员说,她从水手熬到船长,几乎没请过假。”
我看着她,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韩遥吃过苦。
那时我们都年轻,苦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可后来,爱像一件被海水泡透的衣服,谁都舍不得扔,穿久了却只剩冷。
“温嘉南。她回不回船,是她的事。你的人生也不是靠她负责。”
他垂下眼:“我知道了。”
他走前,从包里拿出一件叠好的防风服:“这个,我洗过很多遍。还给你吧。”
我摇摇头:“那不是我的了。”
他离开后,母亲扶着门框出来:“那小伙子看着也不像坏人。”
我把药倒进碗里:“坏不坏都不重要。”
母亲叹气:“小岸,人这一辈子,遇见错事,比遇见坏人多。”
我把药碗递给她,没有说话。
傍晚,律师打来电话:“韩女士还是不肯签。她说除非见你一面。”
我看着窗外退潮后的滩涂,许多小螃蟹从洞里爬出来,又迅速钻回去:“那就**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同一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韩遥站在巷口,手里拿着那件旧防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