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她比上次分别时瘦许多。
头发剪短了，下巴尖削，手里那件防风服被她抱得很紧。
海风从巷口吹来，衣角猎猎作响。
“小岸。”她开口时声音发涩，“我找了你很久。”
我把院门半掩着，没有请她进来：“律师会联系你。”
韩遥像没听见，低头把防风服展开：“这件衣服我拿回来了。袖口那个字母还在。我以前不知道你缝过，嘉南还给我时我才看见。”
她把袖口翻给我看。
字母已经褪色，线脚歪歪扭扭。
那是我刚学缝东西时弄的，扎破过两次手指。
韩遥当年笑我像小学生作业，却穿了整个冬天。
我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韩遥急了：“还有这个。”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东西——港口通行证、船员家属活动申请表、下一次近海体验航线名单。“我都办好了。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工作的地方吗？下个月有家属开放日，我亲自带你上船。驾驶台，甲板，机舱外侧，哪里都可以。”
她语速很快，像怕慢一点我就关门：“小岸，我以前觉得这些没必要。可我后来想明白了，你不是想添乱，你只是想靠近我一点。”
这句话来得太迟。
我听见巷子外有孩子追着风筝跑，笑声从墙头越过来。
隔壁阿婆在剁鱼，菜刀落在砧板上，一声一声，很有生活气。
这些声音把我托在当下，不至于再被旧日拖走。
“韩遥，你知道我第一次想上船是什么时候吗？”
她怔住。
“不是你升船长后，也不是你跑第一趟远洋。是你第一次出海前。你站在出租屋里，穿着制服，说等你有资格带家属参观，一定让我第一个看。”
韩遥嘴唇动了动。
“后来我等你升职，等你转正，等你有自己的船，等你靠港。每一次你都说以后。等到最后，我已经不想看了。”
韩遥眼里浮起水光：“我混账。我把最该给你的耐心，给了别人。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这样判我**。”
“离婚不是判你**，是我给自己活路。”
她往前一步，手碰到门板，又克制地收回：“我跟温嘉南真的没有到那一步。”
“我知道。”
她愣住，仿佛这句知道比质问更难承受。
“韩遥，我离开不是因为抓到你们**，也不是因为一束花。一段婚姻走到尽头，不一定要有最脏的证据。你每一次让我退后，每一次让我懂事，每一次把别人放在我前面，都够了。”
韩遥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
很久后，她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我签。但你能不能收下房子？这些年你跟着我搬家，什么都没留下。港城那套房给你，我净身出户也行。”
“不用。我只拿法律该给我的。你也别再用补偿装**。”
她握着协议的手发白，声音低到快被风吹散：“那我还能做什么？”
我想了想：“以后靠港，别让任何人等太久。”
她站在门外，许久没有动。
天色暗下来时，她终于转身离开。
那件防风服被她带走，背影绕过巷口，很快不见。
我关上门，听见母亲在屋里问：“走了？”
“走了。”
我把律师电话拨回去：“协议签了，后面手续照常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