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抄墓碑
天还没亮透,我爸妈就回来了。
听我说完昨晚发生的事,我妈腿一软,直接吓堆碎在地上了,哭着喊,“老二啊老二,你剪一辈子头,咋走了还不消停啊……”
我爸赶紧把我妈扶到炕上,说他俩昨晚也看见我二哥了。
就在野庙前面那条土路上,大雾里一个人往前走,两条腿跟绑了钢板一样,直挺挺的,怎么追都追不上。
我爸想停车喊他,一眨眼的工夫,人就没了。
话说到这,我们三个都沉默了,折腾了一晚上,我妈心力交瘁,病在炕上起不来,于是我只好自己去隔壁屯子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野道人。
我家隔壁的屯子叫五佛洞,据说魏晋时期曾有吐蕃的僧人来传佛,在他们屯子西山凿了五处洞窟用来安身修行。
后来开元三大士在唐朝传入中土,当地的村民便在洞窟内开凿五方**,建立五佛寺,屯子也以五佛洞来命名。
我到五佛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可打听来打听去就是没有野道人这号人物,庙里的胖和尚说他们这里虽然广结法缘,但的的确确没有道长来修行。
就在我愁眉不展之际,五佛寺后门的一个老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只见那老头一身邋里邋遢的紫色道袍,袖口油亮油亮的,手腕上还挂着个碧绿念珠,都包浆了,离老远就能闻着股馊味,脑袋上的髻子夜扎歪歪斜斜,一双小眯缝眼,干巴拉瞎的样子一看就是野道人。
人说和尚玩珠,道士玩剑,**玩人皮,出**玩身体,这野道人又是道士又盘珠子的,实在是不伦不类。
“道长。”我连忙上前打了个招呼,笑道:“有点事想请教你,你是阴阳先生还是出**?”
“你看我像干啥的?”
“我看你像……”我本想说我看你像个二比,但是看到野道人目光灼灼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像仙人!”
“不错,贫道姓崔,道号六批,你可以叫我六批仙人。”野道人对我的回答很满意,转身哼着小曲上山了。
“我看你是野道仙人!”我心里骂了一句,抬腿跟了上去。
到了野道人的家,说明来意,野道人小眯缝眼瞬间就亮了,吸了口旱烟,龇着大黄牙道。
“你昨晚就应该来找我的,不过也不晚,你现在只是一条腿埋进棺材里。依照阴婚六礼,今晚子时将是正主画阴妆的日子,你要是想活命,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够不够运气了。”
“运气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我胆子一直都很小。”
“那就等死吧。”野道人一扭头,悠闲地砸吧着旱烟。
“野……崔道长。”我脸上堆笑,道:“你是仙人一定有办法。”
“哼,办法肯定有,你先去找五十枚铜钱,再买两个纸扎,记住一定跟白铺老板说清楚,纸扎要童男子,要是成年奴仆就不灵了,再带上三礼三供和三壶高粱酒,在亥时的时候去野庙摆好贡品,点燃黄香。”
“你见香着起来了,就把三壶高粱酒打开,全撒在庙口,这时候如果香燃烧的速度慢了,你就立刻动身去正主的棺材旁,等到子时来临……”
“等等,崔道长,野庙我知道在哪,可棺材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嗯?我没有说吗?”
“没有。”
野道人皱着眉,掐算了一会道:“坎离相冲,艮山聚阴,乾位漏煞,丑未归魂,方位正合你屯子西山岗的乱葬岗子。”
“等你到了乱葬岗子,先找个位置坐着不动,一般等到子时的时候,正主的魂魄就会回归**里,等待仆鬼给她话阴妆,但这个时候正主已经被你的三瓶高粱酒给灌醉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个时候棺材中的**就会起尸。”
“当你听到棺材吱呀吱呀吱呀叫的时候,你就躺在棺材上面,等棺材盖子翘起来的时候你就往棺材里丢一枚铜钱,再翘起来,再丢,直到把五十枚铜钱都丢进去,天就快亮了。”
“这时候正主的酒也消得差不多了,她就会拼命地想回归**,这时候你就从棺材盖上下来,千万不要跟她硬碰硬,等棺材盖子打开的时候,你就把带去的童男纸扎放到棺材旁。”
“那时候给正主画阴妆的女仆鬼就会被童男纸扎所吸引,当你看到童男纸扎点燃的时候,就说明女仆鬼把童男纸扎享用了。”
“你就趁这个时候把在棺材盖子盖上,把这张符一盖!”野道人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递到我的手里,悄声道:“阴妆也就算是破了。”
“这么简单?”
“嗯。”野道人说完又开始悠哉地抽烟了,我临走的时候突然把我叫住,“晚上到了乱葬岗千万不要跟人乱搭话啊,尤其是遇到三个知青的时候,记住了!”
听野道人这么一说,我忽地想起小时候听大人说过一个故事。
说当年有三个知青在我们屯子插队,那时候人们都吃不饱,他们三个就总在夜里去大队食堂里偷烧酒和干粮,躲到乱葬岗里吃喝。
就图个清净,没人敢管。
据说有一天夜里三个人酒足饭饱后,靠在野坟上闲得无聊吹牛。
其中有个知青提议玩点刺激的,敢不敢去抄墓碑。
有字的照抄,没字的就在骨灰坛和本子上标花圈,谁抄得最少,第二天就包揽三人的公分。
三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顽主,对这个提议一拍即合,纷纷掏出本子就扎进坟圈子里,丝毫没有把孤坟野鬼放在眼里。
其中一个知青为了少干点活,几乎是猫着腰盯着墓碑抄,忙得连头都不抬。
可抄着抄着,就觉得肩膀有些沉,耳后还凉飕飕的,像是有人搭着他的肩膀,贴着脖子轻轻吹气。
他心头一毛,猛地回头,人直接吓堆碎了。
月光下,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长排人影,个个都是面无血色,嘴唇黑紫,伸着双臂,跟他一模一样低着头猫着腰站着。
最前面的人影伸出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第二个人影搭在前一个的肩上,一个接一个,排成长长的一队,整整齐齐跟在他身后。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抄碑。
抄一个名字,就多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