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理容


我妈见状立刻苦口婆心地恳求。

说她怀胎十月,十几年含辛茹苦把我拉扯**,总算是盼着考上了大学,可以出人头地,咱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家都是女人,都想着男人好,可人鬼殊途,实在不该,你想要什么,就给拖个梦,我们全家都会尽力满足,将来逢年过节的元宝烧纸都落不下……

我妈说得声泪俱下,一直以来都以硬汉自居的父亲也在边上默默地流泪,可是野庙里除了排位倒下外,再无其他的动静。

我爸妈在野庙求了很长时间,眼瞅着天也快亮了,老两口见实在没办法就准备开车往回走。

可没走多远,天就开始放大雾,浓得连前面一米都看不清。

我爸的车是那种烧汽油的**轮车,用我们这的话叫三驴蹦子,虽然是带驾驶棚的三轮车,可年头久了一些功能早都失效了。

不光灯不怎么亮,雾灯也坏了,好在是大清早的,路上没有车,我爸就挂一档慢悠悠地往回赶。

可是走着走着,我爸就看见路边有个人影,个子不高,体格看起来挺敦实,一个人往我们屯子的方向走。

我妈看这人背影挺熟,就想让我爸停车捎他一骨碌,这么大雾,都是一个屯子的,万一出点啥事咋整。

只是那人看着走路腿发直,跟半身不遂似的,速度却是很快,我爸开着车怎么都追不上,始终都差那么一点距离。

“老头子,咱怕不是遇到啥东西了吧。”

我妈有些害怕,按道理说西山屯离我们家没多远,就是挂一档走这么久也该到家了,可是今天不光没到我家那个路口,连前面那个半身不遂都追不上。

我爸其实心里早就犯嘀咕了,他天天走街穿巷,路熟得很,今天走这么久还没到家,一定有事,可表面还是强装着。

“别瞎说,快到了。”

“刘姥姥让咱们两个来求,现在又这么大雾,我咋感觉就是那野仙不想让咱俩回家呢。”

“那咋整,现在走也走不了,回也回不去的,儿子还自己在家呢。”

“哎,那野道人不是说儿子还有几天时间呢吗,刘姥姥不行,还有他呢,咱先停下,等天亮了咱就去隔壁屯子问问,看看能不能碰着他。”我妈这时候先冷静下来。

说来也怪,我爸车子一停,原本浓浓的雾也散了。

雾一散,我爸妈顿时傻了眼,开车走这么长时间,这还在小庙前晃悠呢吗!

……

话说两头,我跟父母分开后直接走山路回家,东北的**还不是那么闷热,我给我爸妈铺上被子,又回到自己的小西屋被窝里,就想着在被窝里等他俩回来。

一开始我心里还有些发毛,可时间一长,夜一深,人放松下来,事就多了。

此刻我只觉得被子捂得我实在是热,裤兜子里都是汗,窗外徐徐的微风吹又得我困意上头,我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就听门“吱呀”一声,好像有个人进了屋。

我心一惊,屏着呼吸缩在被子里,紧紧地盯着门,只见进屋的人个子不高,体格看起来挺敦实,就是走路直挺挺的,站在我头上,抬头一看竟然是我二哥。

“我靠,二哥是你啊,吓死我了你!”我坐起身,打开灯,有人就没那么怕了

二哥是我本家大爷的儿子,因为爱说话爱咋呼,屯子里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二翻译。

早些时候二哥在屯子马路边建了个小偏土房,跟我大爷学了点手艺便支起了一个理发店,剪发便宜,一块钱一次,还能焗油烫发,岁数大的老头还给刮脸。

我小时候总去他那剪头发,一开始就是推平头,后来读初中了开始流行非主流,大家都剪毛寸,就是那种前面是长长的刘海和鬓角,后脖颈要有燕尾,中间短短的,参差不齐的发型。

一些二流子还喜欢喷点啫喱水,把头顶的头发整成根根立。

有一次二哥喝多了酒,一个晃悠,电推子没拿稳把我辛辛苦苦留出来的鬓角推下去了一半,我一气之下再就没有去过他那剪头。

再后来二哥娶了二嫂,他家搬到了我们市里,开始炸油条卖早点,中间二哥带着二嫂和我侄子回过我家一次,再后来他家出了点事我就再没见过他。

一晃好多年,现在二哥就坐在我面前,我是发自内心的那种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他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二哥一直不吭声,我便没话找话,心想这么多年没见你,咋咋呼呼的毛病咋还改了呢,反正你来都来了,不得看看你的手艺。

“二哥,要不你再给我剪个头吧。”

二哥依旧不说话,僵硬地从兜里掏出剪子,给我围上围布咔咔地就剪起来。

那一瞬间我只感觉头上凉凉的,我看着镜子里二哥僵硬的动作,怎么看都有些生疏,心说你小子真是忘本,这么多年没干,竟然把看家本事给忘了。

可想归想,头上是真舒服啊,是那种前所未有的放松的感觉,让我不自觉地闭上眼放松享受,就在我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猛点头,呼啦一下吓醒了。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此时此刻窗外月亮圆圆的,照得屋子内像白天一样,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哪有二哥,就我一个坐在镜子前。

我心忽悠下子,这才想起来,二哥不是在两年前帮邻居盖房子让砖墙砸死了吗!

可此时此刻,在我家的地上,分明还有我刚被剪落的碎发。

“一燃纸,二定芳,三理容来,四阴妆……”我回想着早晨那个野道人留下的批言,想不到晚上就应验了。

屯子里有认识野道人的,都说他是隔壁屯的疯子,批卦胡说八道,竟糊弄钱,不过有时候也能蒙上一两句,可此时此刻我却觉得,他的批言绝非空穴来风,而是一场精准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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