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营地遭了武装分子的突袭。
炮火声炸开耳膜，尖叫声四处乱窜。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
营地旁的废弃塔楼轰然倒塌，扬起遮天的灰尘。
我护着一个受伤的孩子往掩体冲。
头顶突然一暗。
一块混凝土石块直直砸下来，我下意识把孩子抱进怀里，弓起背。
“阿鸢！！”
一道黑影扑过来，把我整个人撞倒在地。
裴景川用身体罩住了我，巨石砸在他背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温热的液体溅了我一脸。
裴景川趴在我身上，脸色白得透明。
那块石头砸断了他的双腿。
血从他身下流出来，在地面摊开一**。
他却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阿鸢，这次我先救的你。”
他声音虚弱，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没救狗，我救的你。”
他抬起手，想擦我脸上的血。
手指抖得厉害，碰到我脸颊就无力地垂下去。
眼神里全是期待。
我推开他，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我跪在地上，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压迫止血，检查生命体征，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作业。
“双腿粉碎性骨折，脊柱疑似受损，大出血。”
我冲赶来的担架队喊。
“这里有重伤员，准备止血带，备O型血！”
担架队的人快速围过来。
裴景川一直盯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拽住我的衣角，力气小得可怜。
“阿鸢……”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你有没有一点点心疼？哪怕一点点。”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裴先生。”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抓着我衣角的手指。
“作为医生，我会救你，这是职业道德。”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作为前妻。”
我顿了顿。
“我只觉得，这是因果报应。”
“当年你欠我一条腿，现在你还了两条。”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
“很公平。”
裴景川闭上眼睛，整张脸彻底失去血色。
陆野这时候从烟尘里冲出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裴景川，直接抓住我的肩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老婆，你没事吧？”
他声音里压不住的颤抖。
“我找你找得快疯了，吓死我了。”
“没事。”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只是溅到了血，不是我的。”
陆野长舒一口气。
他掏出备用纱布，小心翼翼地帮我擦脸上的血迹。
眉头紧皱，全是心疼。
我任由他擦，抬眼看着他，眼神变得柔软。
裴景川就在距离我们不足两米的地上。
担架队正在给他做紧急处理。
他睁着眼，盯着我和陆野。
盯着我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担架队把他抬走。
我转身，牵起陆野的手，往医疗帐篷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林知夏趁乱偷东西想跑，被当地武装抓了。”
陆野走在我旁边，低声说。
“临走前她还在骂裴景川。”
我没接话。
远处传来林知夏尖利的咒骂声。
“裴景川，是你自己蠢！”
“你活该众叛亲离！”
“你活该是个残废！”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炮火声里。
我停下脚步。
怀里的孩子醒了，睁开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
然后伸出一根小手指，勾住我的指尖。
我低头，对他笑了笑。
落日把整片天空烧成橙红色，硝烟在空中慢慢散开。
陆野握紧我的手，我回握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