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殡仪馆的告别厅很小。
我站在门口,对每一位来宾鞠躬。
“若雨,节哀。”
我一遍遍说着谢谢。
嗓子已经哑了。
舅妈拉着我的手,往我身后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你男友呢?这种日子他都不来?”
我垂下眼睛:
“他有点事。”
“有事?”
舅**声音拔高:
“上次你生**也有事,上上次你住院他也有事,现在你姐走了他还有事?”
旁边表姐扯了扯舅**袖子。
我没接话。
去年冬天,我 25岁的生日。
我提前半个月就跟周桐说了日子。
帮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
当天早上我化好妆,换上礼服。
他都已经穿好了鞋。
却在出门前接到电话。
叶青灵的狗拉肚子了。
“若雨,青灵的狗肠胃本来就不好,拉肚子会要命的。”
我提醒他,现在是早上九点。
他却无所谓:
“若雨,你生日这么多人陪你,叶青灵只有我了。”
“我先去看看,要是赶不回来,大不了下次再陪你过。”
下次。
永远都是下次。
一张口头支票又打发了我。
周桐还是像以往一样。
直到最后都没有赶回来。
叶青灵也瞅准时间更新了朋友圈。
配图是一桌精致的食物。
中间摆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
配文:豆豆生日快乐!麻麻永远爱你!
评论区里永远可见周桐回复:
**也永远爱你!
我放大那张照片。
餐桌上摆着的,是周桐最拿手的那道番茄牛腩。
他平时连煮泡面都嫌麻烦。
却愿意花四个小时给叶青灵的狗炖牛肉。
生日结束,表姐问我:
“若雨,周桐怎么没来?”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他在给狗过生日吧。
每次我需要周桐的时候,他永远有事。
每次都是要我等。
现在想想,我竟然已经等了他七年了。
告别厅里,哀乐低沉。
我跪在灵前烧纸。
姐姐的照片摆在正中央,笑得温柔。
周桐突然打来电话。
我走到角落接通:
“青灵说了,她体谅你不容易,专门帮你重新选了场地。”
“环境比原来那个好十倍,你之前挑的那个太俗了,全是红色的,看着就土。”
“我发成品图给你看看。”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来几张照片。
我点开。
满目的白色。
白色的玫瑰铺满整片屏幕。
叶青灵最爱的颜色,是白色。
她说白色纯洁、高级,穿白色最好看。
而我讨厌白色。
很小时候爸妈走的那天。
医院里全是白色。
白布盖住了他们的脸。
也盖过了我整个人生。
从那以后,我看见成片的白色就会窒息。
周桐知道这件事。
他曾经还把婚庆公司的策划骂的狗血淋头。
为什么不看他们的计划书?
后面他果断换了一家。
生怕我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那是我们最热恋的时候。
现在他发来的这组图,每一张都白得刺眼。
照片的角落里,还布满了我最讨厌的丝带。
六岁那年,我被寄养到亲戚家。
那家的小孩拿丝带勒我的脖子,说只是玩游戏。
从此我再也没接触过那种东西。
周桐都知道。
甚至还曾用一张纸条记下。
贴在了家里最醒目的墙上。
他或许也不是忘了。
只是把纸条的人换了一个而已。
我翻回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婚礼你和叶青灵参加吧。
祝你百年好合!
然后关机。
把手机放进包里。
火化炉前。
工作人员把骨灰盒递给我。
骨灰盒很轻。
轻得不像装下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在乎的人。
我一步一步走出殡仪馆。
门口依旧没有人等我。
只是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