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到家时,天已经亮了。
我裹着湿透的衣服进门,想找双干净的拖鞋。
玄关的鞋柜占满一整面墙。
拉开柜门翻了半天,我的拖鞋塞在最下面一层角落里。
被几双限量女款球鞋压在底下。
我蹲下去拿鞋。
一张纸条从格子底部飘落。
上面写着:
青灵六月十九号生日礼物。
纸条是周桐的习惯。
他记性不好。
总让我写纸条贴在必备用品上。
尽管他让我写的标签,没有一个和我有关。
我弯腰往上摸索。
每一个漂亮的鞋盒上都贴着纸条。
青灵某次纪念日的礼物。
青灵喜欢的联名款,整整齐齐,塞满了鞋柜。
显得我那双皱巴巴的拖鞋,如此可怜。
我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倒在沙发上,麻木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下午。
全身发冷,头脑昏沉。
大概是太累,又忘记盖被子了。
小时候我总有踢被子的习惯。
姐姐会在半夜醒来,轻手轻脚地帮我掖好被角。
她说这个坏习惯得改。
后面确实改了。
和周桐在一起七年。
他就不知道我有这个娇气的毛病。
感冒多了,也就学会长大了。
就是怕冷的习惯一直好不了。
记得有一次去水上乐园。
三人一起。
叶青灵开玩笑地抱着我跳进水里。
上岸后周桐第一时间把浴巾披到叶青灵身上,把她抱在怀里擦干。
“青灵从小身体不好,下次别这么带她下水。”
可他不知道。
每次我感冒发烧找他的时候。
换来的永远是那句多喝热水。
我去客卧收拾几套衣服。
发现衣柜的暗格里满满当当全是女装。
尺码和我完全是两个人。
每一摞衣服上都贴着标签:
还是叶青灵的备注。
七年了。
我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将这种对兄弟的耐心用在我身上过。
关上柜门。
顶着头晕去厨房泡了一包感冒灵。
捧着杯子刚坐到客厅。
门锁一响。
周桐回来了。
一眼看去,脖子上的草莓印密密麻麻。
周桐扫了我一眼,见我面无表情。
他太了解我的脾性了。
我肯定生气了。
周桐不耐道:
“宝宝,订婚宴退了就退了,大不了补办。”
“又不是什么大事,别摆这副臭脸行不行?”
说完,他似乎认定我的脾气就要爆发了。
有些警戒地皱眉。
我却很平静:
“明天是姐姐的葬礼,你参不参加?”
周桐语气放缓了一点:
“怎么还在赌气?我不就是错过了一次婚礼吗?”
“你至于说葬礼膈应人吗?那可是从小陪你到大的唯一亲人。”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七年,他已经用各种理由错过了我们十几次婚礼。
昨天晚上我跪在地上求他。
求他在姐姐面前给一个许诺。
他答应了的。
可是叶青灵一个电话。
他就走的无影无踪了。
甚至连一个字都没留。
到头来。
他竟然一直以为那是我编出来逼他结婚的借口。
何其可悲。
“周桐,我们分……”
我刚要开口,周桐却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温若雨,你能不能别整天像一个怨妇一样。”
他扯开领口,像是炫耀战绩一样,往沙发上一靠。
“你就不能学学青灵?开朗一点,阳光一点。”
“就陪她熬个夜你就气成这样,以后怎么过日子。”
他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
才想起来我刚刚好像有话要说。
“对了,宝宝,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道。
一口气喝完那杯感冒灵。
我订了一张三天后去往冰岛的机票。
姐姐,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一次极光。
我想代她赴约。
订好机票,我起身出门。
还要去操持姐姐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