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言并没有因为我的羞辱而退缩。

这让他看到了希望,也因此变得偏执。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强行成为了我新项目的合作方。

哪怕赔本,也只为能见我一面。

我不躲也不避,公事公办。

看着他在会议室里讨好我的样子,我只觉得讽刺。

一个月后,S市下了一场暴雨。

雨刷开到最大档也看不清路,林深把车停在了路肩。

“拖车说还要四十分钟。”

他挂掉电话。

我靠在副驾上,刷着手机。

一道车灯扫过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们前方三米处,双闪亮了。

车窗降下来。

“知意。”

顾言的声音从雨幕里钻进来,嘶哑,压得很低。

“雨太大了,这地方不好打车。”

他停顿了两秒。

“我送你们。我不说话,什么都不做,就送你们回去。”

林深侧过头看我。

他的意思很明确,拒绝。

我拉开了车门,踩进雨里。

“走吧。”

我绕到顾言的车后门,拽开把手坐了进去。

顾言的肩膀猛地绷紧。

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落在我身上,又移开。

林深跟着钻进后座,手臂搭上我的肩。

车子起步。

雨砸在车顶,密密麻麻。

车里没人开口。

顾言的手搁在方向盘上,指关节泛白。

“知意。”

他盯着后视镜。

“你以前最喜欢坐这辆车,你说副驾视野好。”

“师傅。”

我打断他。

“麻烦开快点。我赶着回去做饭,林深胃不好,不能饿着。”

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了一圈,他没再说话。

油门踩下去,车速拉到了一百二。

“好的,您坐稳。”

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我偏过头,靠在林深肩上。

“晚上吃什么?”

“你定。”

“红烧排骨?上次你说想吃。”

“行,蜜月的攻略你做了没?”

“做了一半,马尔代夫和塞舌尔,你选。”

“都行,你喜欢哪个?”

“马尔代夫吧,水屋好看。”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撞进前排那个人的耳朵里。

顾言的呼吸变粗了。

后视镜里,他的下颌肌肉反复收紧。

车拐进小区,刹车踩下去,轮胎在积水里滑了半米才停住。

我推开门,林深先下车,撑开伞,挡在我头顶。

我站在雨里,回过身。

从包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弯腰塞进副驾的车窗缝里。

纸币落在副驾座椅上,红色的,扎眼。

“不用找了。”

我直起腰。

“服务一般,车里烟味重,下次记得通通风。”

他以前嫌我身上有霉味。

顾言低头盯着那张钞票,整个人钉在驾驶座上。

“知意……”

他的声音裂开了。

手指扣住车门内把手,想推门。

我已经挽住林深的胳膊,迈进了楼道。

电梯门合拢前,我扫了一眼大厅的玻璃门。

顾言站在车旁边,没撑伞。

雨水浇在他头上、肩上,西装贴在身上,勾出瘦削的肋骨轮廓。

电梯往上走,林深靠着轿厢壁,手插在口袋里。

“他还站在下面。”

“嗯。”

“不管?”

“跟我有什么关系。”

二十三楼,电梯停了。

我掏钥匙开门,换鞋,系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排骨。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排骨表面的血沫。

林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还在。”

我没抬头,拿刀剁断排骨。

“他爱站就站。”

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把排骨扔进锅里,盖上锅盖,火调到中档。

排骨在锅底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夜里两点,林深去了一趟洗手间,又经过客厅的窗户。

他没拉窗帘,停了两秒,回到卧室。

“还在。”

我翻了个身,没睁眼。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物业打来的。

保安在花坛边的泥水里发现了一个人,已经失去意识,叫了救护车。

我挂掉电话。

林深站在窗边,看着救护车把他拉走。

“心软了?”

他问。

我摇摇头,拉上了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风雨。

“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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