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顾言在医院醒来后,彻底疯了。

护士说他醒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为什么在医院,而是嘶吼着喊我的名字。

他拔掉输液管,赤脚跑出病房,三个护工才按住他。

他给我打了上百个电话,发了几百条消息。

从哀求到威胁,字里行间的理智一点点碎裂。

我一条都没回。

得不到就毁掉,疯子的想法都一样。

那天早晨天色阴沉,我坐在车里赶往城东工地。

林深前一晚出差去了邻市,叮嘱我带好保镖,但那段路我走了无数次,没太在意。

车刚拐上沿海公路,后视镜里出现一辆黑色轿车,疯了一样从后方逼近。

司机皱眉:“后面那辆车不对劲。”

“砰!”

那车从侧面撞上我们车尾,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尖叫,车被别停在路肩。

车窗被一拳砸碎,碎玻璃溅了我一身。

顾言的脸出现在窗外。

眼睛布满血丝,穿着病号服,袖口还沾着没撕干净的输液贴。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跟我走。”

司机想拦,被他身后两个人一拳**。

我被拖出车门,塞进副驾驶。

车门锁死,车窗防弹,拳头砸上去只有闷响。

顾言满脸胡茬,颧骨瘦得能看见骨头轮廓,和记忆里那个精致矜贵的顾家少爷判若两人。

“知意,我们回家。”

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只要没有那个姓林的,你就还会爱我的,对不对?”

“顾言,你醒醒!我们已经离婚了!”

“没有。”

他摇头,像个偏执的孩子。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油门踩到底,车冲了出去。

前方路的尽头是海崖。

几十米高的断崖下面,灰色海浪翻涌。

时速表上的数字还在攀升。

120,140,160。

“既然生不能同衾,那就死同穴!”

顾言笑着,笑声里有泪。

“下辈子,我只守着你一个人。你答应我好不好?”

恐惧到了极致,我反而冷静下来。

“顾言,你真可怜。”

他的笑声停了。

“你以为这是爱?这只是你的占有欲。”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不甘心有人从你手里拿走东西。”

“你毁了我的一生还不够,还要拉着我一起死?”

“你不配。”

护栏越来越近。

就在车子即将冲破护栏的前一刻,几辆越野车从两侧同时冲出,夹住顾言的车。

金属碰撞的巨响,气囊弹出,白色帘幕拍在我脸上。

车子在距离护栏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被暴力撬开,一双手稳稳托住我的后脑和肩膀。

“知意!”

林深眼眶通红,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没事吧?伤到哪了?”

那次暴雨夜之后,他就在我的手机、手表和常戴的首饰里都装了定位芯片。

他说不是不信任我,是不信任这世上发了疯的人。

“我没事。”

我握住他的手,他指尖冰凉,在抖。

这个在商场上从不失态的男人,把我死死箍在怀里,胸腔剧烈起伏。

“差一点就……”他嗓子哑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

“但你来了。”

顾言被从驾驶座拖出来,满头是血,还在挣扎。

“知意是我的!她是我的妻子!”

“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哽咽。

一米八几的男人,跪在泥水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推开林深的搀扶,走到顾言面前。

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结。

很多年前,我亲手编的。

绳结的颜色已经暗淡了,边角起了毛,但保存得很好。

顾言看见绳结,眼睛亮了。

那里面有惊喜,有以为自己被原谅了的狂喜。

“知意,你还留着……”

我打断他。

“我留着它,不是因为舍不得你。”

“是提醒自己,曾经有多傻。”

我摸出打火机。

“啪。”

火苗舔上红色绳结。

“不!”

顾言惨叫一声,疯了一样想扑过来,被两个保镖按在地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吞掉红绳,结扣蜷缩、发黑,化为灰烬。

他停止挣扎,瞪大眼睛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迟来的深情,毫无意义。”

我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感动的,只有你自己。”

我抬脚,把那撮灰烬踢散在风里。

远处警笛由远及近。

顾言瘫在泥水里,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

非法拘禁、危险驾驶,加上之前的故意伤害,等着他的是漫长的牢狱。

被押上**时,他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悔恨。

我没有回应。

林深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结束了。”

我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雨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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