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条帕子,一共卖了五十。
我握着零钱的手都在颤抖,却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怒吼。
“陈桂兰,你可真能躲!”
儿子一脚踹在桌腿上,绣品撒了一地,他脸色铁沉,“我当你跑出去能做什么,原来在这摆摊丢人?!
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儿媳瞥眼我被**出血的手,撇着嘴冷笑,“都五十岁了还逞什么能?!
你乖乖跟我们认错,现在回家还有你一口汤喝!”
“就是啊!”
四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一把年纪在这里抛头露面,不如安分在家带孙子,这老太婆真是给脸不要脸!”
我轻轻捡起地上的帕子,没抬头。
“我不回去,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你养活个屁!”
儿子指着我紧紧攥住的手,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你兜里能有几个钱?!
五十块!
还不够我买一包烟!
你就靠这个活命?
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
“我告诉你陈桂兰,你都半截入土的人,除了给我洗衣做饭带孙子,你啥也不是!
现在把五十块给我,我们还让你回家!”
他说着就伸手往我口袋里掏,硬币七零八落滚落在地,他抬脚狠狠碾上去。
“不给!”
我死死抱着他的大腿,看着泥水里的硬币,那是我熬了五天,绣坏了两块布才赚到的钱!
是我的饭钱,是我的房租钱。
“疯了!
你真是疯了!”
儿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红着眼冲我吼:“好!
你不回来是吧?
倒时候你哭着求我,都别想进这个家的门!”
他带着儿媳骂骂咧咧走了。
我蹲下去,一枚枚把踩脏的硬币捡起来。
“他是你亲生儿子?”
邻摊的女人叹了口气。
我没说话,喉咙却堵得发疼。
哭啥。
我抬头,把眼泪憋回去,哭没用。
手还能拿针,就饿不死。
这条路,我跪着也要走下去。
我轻轻把绣品收好,迎着夜幕走回出租屋。
“大娘,房租你还差二百一十五,我可以宽限你几天。”
我刚要道谢,就听到房东叹了口气,“但是街道刚下了通知,三天后,巷口的摊位每月要交五百管理费,你这摊子,怕是做不成了。”
三天?
我指尖一颤,钢针狠狠扎进指腹,血珠一下冒了出来。
五百管理费,交不上,这唯一能摆摊的地方就没了。
没了摊子,我拿什么卖绣品,拿什么交房租,拿什么活下去。
心口像坠了块冷石头,我朝着房东弯了弯腰,轻声道,“麻烦你了小妹,我再想想办法。”
整整一夜,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灰蓝,鸡叫头遍时,我脚边已摞了一大叠绣好的扇子。
出摊时,风裹着薄霜打在脸上,扎得我生疼。
邻摊女人帮着我喊了两嗓子,来了两个大婶,挑了两把团扇,二十块。
又零零散散卖了几个领花,到天黑一共赚了八十。
我把票子捋平数了三遍,还差四百二。
到第二天傍晚,那几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又来了,三十条绣帕卖了一百五。
是我出摊以来最多的收入。
可我没敢停,离期限只剩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