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天正午，太阳偏过头顶。
我面前的金线晃得亮眼，可再没有人来。
我望着满摊的绣品，心下发慌得疼。
这些都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我以为手艺在就饿不死，原来连摊位都保不住！
针从手里滑落，我弯下腰去捡，背僵得半天直不起来。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突然停在了摊前。
“这些绣品，都是你绣的？！”
我抬头，是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他拿起一片旗袍领花，眼神里闪过惊艳。
我声音发哑，“是，您要是看中了，价钱好说。”
“都要了。”
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急忙去数：“十二条帕子，八把团扇，十七片领花……”算到最后，我指尖都在抖：“一共……三百二十块。”
男人从钱包里抽出五张整钞，“不用找了！”
我猛地抬头，连忙把钱往回推，“不行不行，太多了！
该多少是多少，我不能多要你的钱！”
“拿着。”
男人按住我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推辞，“我家老板素来爱惜好手艺，你这双手，值这个价！”
说完，他身后两个人上前，把所有绣品小心地装入纸袋，拎着就走了。
我攥着那五张红钞，指尖摸着票子上的纹路，热得发烫。
五百块。
整整五百块！
我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
天无绝人之路。
我就知道，好好绣，总能有条活路的！
刚把钱揣进怀里，还没来得及喘气，三个穿蓝制服的人就走了过来。
“陈桂兰是吧？
管理费该交了！”
我连忙站起来，把钱递过去：“您点点，我刚凑齐！”
那人瞥了眼我手里的钱，冷笑一声，“五百是管理费，还有三百的摊位占道押金，上个月就该收了，之前没顾得**，今天一起收，一共八百！”
我当场懵了。
“押押金？！”
我声音都抖了，“我才来不到十天，怎么会有上个月的押金？”
“这摊子之前是谁我管不着，现在占着地方的是你，不交就别在这摆。”
那人不耐烦地挥挥手，“交不交？
不交现在就清场！”
“小兄弟，我真没那么多钱。”
加上前三天卖的绣品，一共七百三。
我往前凑了凑，腰弯得很低，“这些是我熬了好几天绣活赚得，还差八十块，明天，我明天就补给你们！”
“少来这套！”
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嫌恶：“整个巷子都交了，就你搞特殊？
交不起别占地方！”
“给我把摊子清了！”
几人冲上前，我扑过去想护，被人胳膊一挡，狠狠摔在地上。
“别！
别收我的摊子！”
桌腿被狠狠踹断，剩下的半卷金线，连同没绣完的扇面，被用力砸进泥里。
我爬过去抢那块绣了一半的牡丹，却被一脚踩住手背：“老实点！”
钻心的疼痛传来，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所有的料子都扔上车。
没了，全没了！
议论声纷纷，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可我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破烂的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