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现在回头认个错,老老实实在家带孙子做饭,我们还能留你一口饭吃!”

可我没有回头。

只听到他轻蔑地笑道,“好,是你自己要走,到时候快死了别回来求我!”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没了这个家,能活出什么名堂!”

门“砰”得一声狠狠关上,屋里的抱怨和骂声全被隔绝,我顺着楼道往下走。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铺出脚下的路。

巷口的风伴着热气扑面而来,我抬了抬头,攥紧了手中的针线。

老了又怎样?

只要这双手还在,就永远能绣出璀璨的风景!

“一共三十块零八毛……”兜里的票子皱巴巴,是我早上买菜剩的,也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裹了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站在路灯下愣了两秒。

够了。

五块钱的馒头能吃七天,有手有针,还能**不成。

沿着城郊土路走了两个钟头,我才在巷中找到一间偏房。

墙皮霉得发绿,门拴断了半截,但好在房中有一张破床。

“月租三百,你一个老太婆给得起吗?”

我攥着那二十五块钱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小妹,我先给您这些当押金,剩下的我这个月一定补上!”

女人打量半天,叹了口气,把钥匙丢给我,“十天,打欠条,就当我可怜你。”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盯着这空落落的屋子,小声对自己说:“挺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摸到废品站,拖回一张缺了半条腿的木桌。

捡来半摞砖在桌腿垫平,我用袖子擦着桌面的灰,眼底终于浮现起一点微光。

“凑合用,能摆东西,能绣花,就不算差。”

我将桌子拖到巷口,支起绣棚,绣帕,肚兜,团扇,还有几片旗袍领花,我都绣得针脚密实。

悬了一路的心,突然就稳了。

“大姐你这手艺!”

邻摊的女人凑过来,随手拿起我刚绣好的双面牡丹图,眼睛都亮了,“你这金线走得太匀了!

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扇子呢!”

她瞥了眼我写在摊前的价格,最贵的领花也只卖十五块,当场就急了。

“你这也太便宜了吧!

前阵子我陪闺女去商场的旗袍店,同款领花人家绣得没你一半好,标价八百八!

你咋卖十五?!”

我穿针的手顿了顿,凑着晨光眯起眼,“一把年纪了,有人买就不错了,不敢要高价。”

“年纪大咋了?!

手艺又不打折!”

她笑了笑,塞给我一块包好的腌萝卜。

我愣了愣,心里暖了一下,又很快沉了下去。

腊月的风冰冷刺骨,我绣了整整十二个钟头,也只卖出去两条帕子。

赚了十块。

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票子,还差二百六十五,才能凑齐房租。

“不急,慢慢赚,总能赚上。”

第七天,我就着腌萝卜,吃完最后一块馒头时,摊前终于来了回头客。

是几个穿着旗袍汉服的小姑娘。

“我就说这婆婆卖的绣品又便宜又好,你们还不信!

婆婆,这些金线纹的帕子,我们全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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