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你在商量。”
我站起来,把包甩上肩膀,“我回了两个嗯。”
他走过来,客厅灯从他背后打过来,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我面前,距离两步远,脚趾踩在地板上,关节泛白。
“你早就在准备了。”
“不算早。”
我说,“就这几天。”
“这几天你每天准时下班回来做饭,给我烫衬衫,把我那些文件按颜色分类。”
他声音有点干,“我还以为……以为什么?”
我抬头看他,“以为我想通了,决定好好过日子?”
他没接话。
“我在告别。”
我说,“你看不出来吗?”
他的手攥着拖鞋,指节发白。
那双手签过上亿的合同,捏过我的下巴说“嫁给我”,现在攥着一双灰色棉拖鞋,像攥着救命稻草。
“能不能不走?”
“我箱子都装好了。”
“我帮你拎回来。”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眼眶有点红,头发乱着,睡了一晚客房,下巴冒出一层青茬。
这是江砚辞,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以前公司资金链快断了的那三个月,他每天还是西装笔挺出门,回来照样洗澡看书。
“周薇联系你的时候,你回她了吗?”
我问。
他顿了一下。
“回了。”
“回的什么?”
“问她什么时候到的。”
“然后呢?”
“她说下周有个展览,问我要不要去看。”
“你答应了?”
“我说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
我把门推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你从来不说再说。
你不想去就直接说不去,说再说,就是在等自己哪天改主意。”
他沉默。
沉默就是承认。
“她有没有问你,我还在不在你身边?”
他这次沉默更久。
然后点了下头。
“你怎么说的?”
“……没正面回答。”
我把门全推开。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进来。
“江砚辞,你连撒谎都不愿意为她撒一个。
但你没否认。
你没否认,就等于告诉她,你这边已经不清不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拖鞋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我没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不重要。”
我说,“你做了什么才重要。”
他站在门口,光线切在他身上,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他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组织了半天,说出一句:“我昨天一整晚没睡。”
“我知道。”
我说,“你两点开了次门,三点又开了一次。
你翻来覆去翻身,客房那个床垫弹簧有问题,去年就说要换。”
“你也没睡。”
“我睡了一会儿。”
我说,“梦见结婚那天你牵我手,你手心全是汗。
你说会对我好。”
他眼眶猛地红了。
就一下,水光涌上来又压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我看着他。
认识他十二年,在一起九年,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种软下去的,带着点恳求的语调,像另一张嘴在说话。
“你书房抽屉里除了那个手机,还有一张电影票根。”
我说,“大学时候的,电影叫《春光乍泄》,两张连座。
你没跟我看过这个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