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把盘子轻轻放进水池,没让它们碰出一点响。
三天后,林夏堵到了我家楼下。
她是我大学同班,现在自己开了间不大的工作室,在这行里算有点名气。她裹着件大衣,站在我家单元门口,一见我就抓住我胳膊。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失踪了?」她上下打量我,「苏晚,你这身衣服多久没换了,袖口都起球了。」
我把她拉到旁边的咖啡馆。她一坐下就敲桌子:「我直说了。鹿鸣那边的春夏大系列,业内都在传是你做的。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你苏晚的手,我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我给她倒水:「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她声音反而更大了,「你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当年全国大赛史上最年轻的金奖,晚照两个字一出来谁不竖大拇指。你二十二岁站在那个台子上,下面坐着的全是给你鼓掌的人。」
「都过去了。」我说。
「过去?」林夏气得拍桌子,杯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你为了周屹那个破工作室,把晚照这个名字活摁死。现在倒好,他妹偷你的稿子拿奖,还当着全行业骂你黄脸婆。这视频都传遍了你知道吗?评论区有人说这嫂子看着真没用。苏晚,你听见没,没用!」
我擦掉桌上的水。
「我看见了。」我说。
「那你倒是说句话!」
「说什么呢。」我把纸巾叠好,「说我才是晚照?说那套鹭羽是我画废扔了的稿?说出来,谁信。」
林夏噎了一下。
「再说,」我抬眼看她,「现在说,太早了。」
她盯着我,慢慢坐直了:「你什么意思?太早了,那什么时候不早?」
我没回答。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那是周薇的获奖作品,那套鹭羽系列的袖口特写。
「你看这三层错叠。」我指给她,「面料撑不起来,垂下去是塌的。我当时就是因为这个把它扔了。」
林夏看了半天:「然后呢?」
「然后她拿它得了奖。」我把手机收起来,「评委里没一个看出来这是个废稿。包括顾老师。因为照片角度好,灯打得好,看不出塌。」
「所以?」
「所以决赛是直播。」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直播没有打光师帮她遮丑。也没有照片角度替她圆谎。直播台上,一件衣服是真是假,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夏的呼吸顿住了。她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苏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周薇决赛要用的方案,是你给的?」
我放下杯子,看着窗外。
「她让我帮她搭一套主打方案。」我说,「我答应了。」
「你给她什么了?」
我笑了一下,那笑很轻。
「我给她准备了一份。」我说,「一份对得起台下那些懂行的人的方案。」
那份方案,我画了四个晚上。
我画得无比认真。每一根线,每一处比例,都是我十二分的功力。任何一个外行看了都会觉得惊艳,任何一个内行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冠军相。
但其中藏着两样东西。
第一样,藏在那件主打长裙的裙摆刺绣里。那片缠枝纹,看上去新颖别致,实际上是我八年前金奖作品里最标志性的那片纹样,一笔不差。那是晚照的招牌,被行业认了八年的招牌,早就做了版权登记。谁要把它当成自己原创拿出去,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抄袭一个传奇。
第二样,藏在那片纹样的根部。三粒比米还小的盘金绣点,排成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形状。那是我给自己留的记号,从二十岁起就用,独一份,做不了假。
我把这份方案存进电脑,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文件名写得清楚楚:决赛主打方案,终稿。
第二天周薇来找我,进门就翻我的电脑。
「嫂子,方案弄好没?」
「在桌面上。」我正在拖地,「你自己看。」
她坐到电脑前,点开那个文件。
我听见她倒吸一口气。
「这个绣花。」她喃喃,「这个裙摆。嫂子你哪学的,这也太绝了。」
我继续拖地:「随便画的。你要是觉得能用,就用。」
「能用,太能用了。」她飞快地把文件拷进自己的优盘,眼睛发亮,「嫂子,你这次可帮大忙了。」
她拷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