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她说的是我。
周屹接话:「我早说了别让她上去。苏晚你以后这种场合就别去了,在家待着,省得给周薇拖后腿。」
我擦着茶几,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擦。
「行。」我说。
周薇喝着银耳汤,忽然想起什么,朝我招手。
「嫂子,过来。」
我走过去。
「下个月总决赛,我那套主打方案还差点意思。」她把汤碗往我手里一塞,「你以前不是学过两笔吗,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帮我把那个里料和绣花的搭配想想。想好了放我电脑桌上。」
王芳笑得合不拢嘴:「对嘛,一家人。薇拿了奖,你这当嫂子的脸上不也有光?」
我端着空碗,看了周薇一眼。
「好。」我说,「我尽力。」
周薇满意了,伸了个懒腰:「这就对了。你看,在家闲着也是,能给我搭把手,多有价值。」
我回到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地响。
我盯着排水口里打转的泡沫,想起一件事。
周薇说她那套主打方案还差点意思。
她哪来的方案?她那点本事,连里料挑哪种克重都拎不清。
她的方案,从来都是从我废纸篓里、从我硬盘里捡的。
我擦干手,回卧室。周屹已经睡了,鼾声很重。
我打开那台用了六年的旧笔记本。屏幕亮起来,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名字叫「家用」。
我点开。里面是七年来我所有没敢声张的东西。
我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重命名。
我打的字是:决赛。
要说清楚周薇凭什么把我踩在脚下,得从七年前讲起。
那年我二十五,刚和周屹结婚。婚后第三个月,周屹的小工作室揭不开锅,三个客户的单子全砸在手里,他蹲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那时候还没收画笔。我用了两个通宵,把三个客户的设计全推翻重做。客户拿到新方案,当场加了订金,还介绍来两个新客户。
工作室活了。
周屹搂着我转圈,说苏晚你是我的福星。
后来我才明白,他要的不是福星,是一台不要工钱的画图机器。
工作室一年比一年好,慢慢做成了「屹城」。外头都夸周屹是个有眼光的老板,签下的每一个系列都好卖。
没人知道,那些系列从打版到配色,是我在厨房和卧室之间挤时间画出来的。
周屹的说法是:「你一个家庭主妇,挂名出去像什么话?传出去人家以为我屹城是靠老婆撑起来的,我还怎么混。」
我信了。我想,一家人,谁出力不是出力。
王芳那边更直接。她把我画的稿子拿给周薇看,说薇薇你天赋好,多跟你嫂子学学,顺手就把我的稿子塞进了周薇的作品集。
周薇就这么一步步成了所谓的新锐设计师。
第二天一早,我刚把早饭端上桌,王芳就掀开了新的篇章。
「苏晚,我跟你商量个事。」她坐下,把筷子往桌上一磕,「薇薇这次进了决赛,是咱们周家天大的事。决赛要是拿了冠军,能跟鹿鸣签约,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门。」
鹿鸣两个字,让我握粥碗的手紧了一下。
「所以呢,」王芳继续,「你这阵子别老往娘家跑,也别接你那个什么林夏的电话。安心在家,薇薇要什么你给什么。这是大局。」
周屹端着碗附和:「妈说得对。苏晚,这次要是搞砸了,咱们一家人都没脸。你掂量掂量。」
周薇下楼,睡眼惺忪地坐下:「嫂子,我昨晚说的那个搭配,你弄了没?」
「在弄。」我说。
「快点啊。」她咬了一口我做的三明治,「评委里有顾承礼,那老头眼睛毒得很,一般东西他看不上。我得拿点真本事出来。」
顾承礼。
昨晚盯着我背影看了很久的那个白发老人。
「他眼睛毒。」我重复了一遍。
「废话。」周薇翻了个白眼,「他可是当年带出过晚照的人。晚照你知道吗?哦,你肯定不知道,你哪懂这些。」
我低头喝粥。
我当然知道晚照。
我太知道了。
我放下碗,站起来收盘子:「我去弄方案。」
「这就对了。」周薇满意地靠回椅背,「嫂子,你这辈子能给我打下手,也算没白活。」
王芳笑出了声。
我端着一摞盘子走进厨房,水声盖过了客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