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过你别到处说是你画的啊。」她叮嘱，「传出去人家会笑话我连个方案都要嫂子帮。这事就咱俩知道。」
我直起腰，扶着拖把。
「放心。」我说，「我谁都不会说。」
她满意地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决赛那天你也来吧。妈说让你来给我拎东西。你来看看**妹怎么拿冠军，长见识。」
「好。」我说，「我一定到。」
门关上了。
我把拖把靠在墙边，走到电脑前。
桌面上那个文件还开着。裙摆那片缠枝纹安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条盘着没动的蛇。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电脑合上。
客厅里很安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七年了。
第一次，我觉得呼吸是顺的。
决赛前一周，许念来了。
她是周屹的初恋，前阵子从国外回来，挂着个海归设计师的头衔。周屹一提起她，眼睛都是发光的。
那天她来家里做客，王芳热情得像迎财神，亲自下楼接，把我做的拿手菜一盘往她面前推。
「念你尝，这都是苏晚做的。她别的不行，烧菜还凑合。」
许念用手帕掩着嘴笑，笑得很优雅：「阿姨太客气了。嫂子辛苦。」
她转头看我，目光从我的旧毛衣扫到我的布鞋。
「嫂子在家相夫教子，也挺好的。」她说，「不是每个女人都适合站在台前的。有人天生就该在后面默付出，对不对？」
周屹在旁边连连点头：「念说话就是有水平。苏晚你听。」
我给他们续茶，没接话。
许念喝了口茶，话锋一转：「说起来，周薇这次决赛的主打方案，我看了草图，确实有点东西。能进决赛不奇怪。」她顿了顿，似笑非笑，「不过有些处理，风格太老派了，像是十年前的手法。现在没人这么做了。我跟周薇说，可以再现代一点。」
我续茶的手稳的。
十年前的手法。
那是晚照的手法。
我把茶壶放下：「念老师懂得多。」
「还好。」她矜持地笑，「在外面待了几年，眼界总归宽一些。不像有些人，一辈子困在厨房里，连现在流行什么都不知道。」
王芳笑得前仰后合。
周薇这时候插嘴：「念姐，那套主打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绝对惊艳全场。」
「是吗。」许念挑眉，「那我可期待了。」
我端着空茶盘退到一边。
那天饭桌上，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从决赛聊到鹿鸣的签约，从签约聊到屹城借这股东风能再上一个台阶。
「等薇签了鹿鸣，」王芳压低声音，神秘兮，「咱们屹城就能搭上鹿鸣的渠道。周屹，你那个扩大工作室的计划，就能成了。」
周屹笑得见牙不见眼：「妈你放心。这次只许成功。」
许念慢悠悠补了一句：「等这边都定了，家里有些事，也该理顺了。」她看了我一眼，「该退的，体面退，对大家都好。」
周屹的脸僵了一瞬，没说话。
我把茶盘里的脏杯子收进厨房。
水声里，我听见客厅里许念的笑，清脆得像玻璃。
那一晚他们走得很晚。我收拾完碗筷，已经凌晨一点。
周屹倒在床上，半睡半醒地嘟囔：「苏晚，等忙完这阵，有件事我得跟你谈。」
「嗯。」我说。
「念说得对。」他翻了个身，「人啊，得识时务。」
我关了灯，躺下。
黑暗里，我睁着眼。
识时务。
我想起八年前，我站在金奖的领奖台上，顾承礼把奖杯递给我，对我说的那句话。
他说，丫头，记住，本事是你自己的，谁也偷不走。
那时候我不太懂。
现在我懂了。
离决赛还有三天，周薇的方案出了岔子。
不是我那份。是她自己想往上加的东西。
她请了打版师做样衣，那个打版师做到一半，皱着眉问她：「周老师，这个裙摆的缠枝纹，您确定要这么绣？」
「怎么了？」周薇不耐烦。
打版师是个老师傅，姓陈，做了二十多年版。他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欲言又止。
「这片纹样，」他斟酌着说，「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不可能。」周薇立刻打断他，「这是独家原创。我嫂子,呃，是我自己画的。你赶紧做，别耽误工夫。」
陈师傅没再说话。但他做样衣的时候，明显放慢了手脚。
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