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己租住的那间地下室——每月八百块的租金,没有窗户,墙壁上长着霉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她打开门,拉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里唯一的装饰品。
满墙的画。
有些是素描,有些是水彩,有些是油画。大大小小几十幅,挂满了每一面墙。画的内容各不相同——风景、人物、静物,但每一幅都精致得像印刷品。
苏念在画架前坐下来,拿起一支铅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当她睁开眼、把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画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霍司砚——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小姐**。我是云鼎国际拍卖行的负责人周正明。听说您擅长瓷器修复与鉴定?我们有一个委托项目需要专业人士协助,酬劳面议。如您有意,请于明天下午三点来云鼎大厦38层面谈。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云鼎国际拍卖行——霍家旗下的子公司。周正明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说过。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偶然。
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念念,妈妈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都留给霍家了。等你准备好了,就去找霍正霆要。”
母亲林素问——二十年前国内最年轻的顶级瓷器修复师,故宫的顾问,嘉德保利的座上宾。二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带着年幼的女儿隐居到了南方一座小城里,靠给人裱画为生,直到三年前病逝。
苏念从来没有去要过那笔“值钱的东西”。因为她遇见了霍司砚。
现在,霍司砚不要她了。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好。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到。
发完这条消息,她低头看着自己画了一整夜的那幅画。画上是一只瓷瓶——元青花,缠枝牡丹纹,她的笔触精细到了釉面的光泽和开片的纹理。这是她凭记忆复刻的母亲最后一幅作品。
“妈,”她轻声说,“我去帮你把东西要回来。”
“顺便让那个男人知道,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拍卖会的相遇
云鼎国际拍卖行,位于深城***最核心的地段。
苏念站在云鼎大厦楼下,抬头看着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阳光被反射成无数碎片,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上次她来这里的时候,是陪霍司砚参加云鼎秋拍的庆功晚宴。那时候她穿着同样一件黑裙子,被他安排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从头到尾没有人跟她说过一句话。
今天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旋转门。大厅里的大理石地面光亮如镜,她的帆布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化妆,但五官足够精致,不需要脂粉来点缀。
三十八楼。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容职业而温和。
“苏小姐?我是周正明。这边请。”
苏念跟他走进了一间会客室。会客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穿着一件藏青色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这位是方锦华方老师,故宫博物院陶瓷研究所的研究员。这位是我们云鼎拍卖行瓷杂部的负责人,林钧林总监。”周正明为苏念介绍道。
苏念微微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她注意到方锦华在打量她——从头看到脚,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周总,”林钧开口了,语气不太客气,“你说找了个高手来帮忙,就是这位?一个小姑娘?她能干什么?打字还是倒茶?”
苏念没有说话。
周正明也不恼,从桌下拿出一只锦盒,打开放在桌上。盒子里是一只青花瓷碗,碗心绘着缠枝莲纹,釉色青翠欲滴,器型规整端庄。
“这是一位藏家委托我们拍卖的明宣德青花缠枝莲纹碗,”周正明说,“我们的鉴定团队认为是真品,但方老师有不同意见。争议比较大,所以我想请苏小姐帮忙看看。”
方锦华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坚定:“我的判断是清仿。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