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碗的苏麻离青料发色虽然接近宣德本朝,但底足的修胎方式不对。宣德真品底足是‘倒角’修胎,这只碗是‘平切’。这个细节骗不了人。”
林钧哼了一声:“方老师,您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宣德官窑也有平切底足的个例,嘉德去年拍的那件宣德青花一把莲纹盘就是平切底,成交价两千三百万。您不能单凭一个底足就否定整件东西。”
“那是特例——”
“这只碗也是特例。”
两人你来我往地争论起来。周正明站在一旁,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苏念。
苏念没有参与争论。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前,俯身看着那只青花碗。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围着桌子慢慢地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
“苏小姐,你不用上手吗?”周正明问。
“不用。”苏念直起身,声音平静,“我已经看完了。”
林钧停下来,转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看完了?小姑娘,你连碗底都没翻过来看一眼,你就看完了?”
苏念没有理他。她转头看向方锦华:“方老师说得对,这件确实不是宣德本朝。”
方锦华愣了一下。林钧的脸色沉下来。
“但是,”苏念继续说,“也不是清仿。”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你说是什么?”林钧冷笑。
“明正统。”苏念说,“正统年间的官窑青花,用的是宣德剩下的苏麻离青料,所以发色和纹饰风格都跟宣德非常接近。但正统官窑的底足修胎有一个非常隐蔽的特征——平切之后再微微倒角,角度极小,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需要用十倍以上的放大镜才能看到。这也是正统官窑和宣德官窑最根本的区别之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便携式放大镜,递给方锦华:“方老师,您可以验证一下。底足内侧两毫米的位置,应该有一道极细的倒角线。”
方锦华接过放大镜,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她的背微微弓着,动作缓慢而专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然后她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
“有。”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确实有。我看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正统官窑还有这个特征。”
林钧的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抢过放大镜也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的脸彻底黑了。
“正统官窑存世量比宣德更少,”周正明若有所思,“如果是正统官窑真品,价值可能比宣德本朝更高。林总监,您的鉴定意见需要修改吗?”
林钧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苏念替他回答了:“不需要修改意见。这只碗的胎土里有气泡,放大镜下能看到三个微小的爆釉点,位置在碗腹偏下。这是正统官窑常见的烧造缺陷,宣德官窑不会有。所以判断它是正统而不是宣德,证据链是完整的。”
方锦华再次用放大镜确认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苏小姐说得对。这三个爆釉点我注意到了,但以为是后天的磕碰伤。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是烧造缺陷。”
林钧彻底闭上了嘴。
会客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脚步很急,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扣上。他的目光在会客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念身上。
霍司砚。
苏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周总,听说有人——”霍司砚的话说到一半,看清了苏念的脸,“苏念?”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在这里?”他皱起眉头,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悦,“你跟踪我?”
苏念差点笑出来。跟踪他?她连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都不知道了,跟踪他?
“霍先生,”周正明赶紧上前一步解释,“苏小姐是我请来的。她在瓷器鉴定方面有非常深的造诣,刚才帮我们解决了一个争议很大的案子。”
霍司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瓷器鉴定?她?”
他的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他认识苏念三年了,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关于瓷器的话。她只是默默地在角落里画画,默默地在家里等他回来,默默地在每一个他需要的时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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