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院子里,傅洺野手里捧着一盆薄荷,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九妩走到门口,对着他的背影:“傅洺野。”
他没回头,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
“黑虎是你的朋友,那我呢?”
院里只剩薄荷叶在风里沙沙响,这沉默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心里刚刚鼓起的勇气,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正要转身回屋。
“你是我媳妇。”
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低沉,有点急,像是怕说慢了她就走了,又像这句话在他心里已憋了太久,被她一问,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夏九妩回头看时,他已经走过来,把那盆薄荷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又把一枚别针放进她手心里。
是那枚她用来勾鞋的,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她的嘴角再也压不下去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别针的针头,觉得这人虽然嘴笨,心倒是细得不像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况盛兰正对着电话皱眉,看了傅洺野一眼,“你秦叔刚来电话了,说他明天带官升一起来吃酒,对了,官升下个月调到你们那儿,后勤处处长。”
傅洺野嗯了一声,没多说。
况盛兰又补了一句:“官升这孩子,心思细,你大哥……”她目光往夏九妩那边偏了一下,又收回来,“你多照应着些。”
傅洺野眉头拧了一下,沉声道:“知道了。”
他向来不喜欢秦官升那股子什么事都要在心里绕三圈的劲儿,太不痛快。
夏九妩注意到了他表情变化,看来这位秦处长,跟他不是一路人,能让傅洺野这样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她心里多留了个神。
况盛兰见儿子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拉着夏九妩的手,柔声说道:“小九,你跟我来。”
夏九妩跟着她上了楼。
况盛兰走进卧房,在墙角那只老樟木箱子前停住,掀开箱盖,一股老上海的雪花膏味儿,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是上了年头的好衣裳。
“这些都是我年轻时候的衣裳,压了十几年了,”况盛兰边说,边从箱子里一件一件往外取,“你试试,看有没有合身的,明天傅友订婚,头一回在亲戚面前亮相,不好太随便的。”
她把三件旗袍一件一件展开铺在床上,月白色那件绣着缠枝莲花,浅杏色那件是提花暗纹,淡粉色那件滚了一圈珍珠边,瞧着就金贵。
夏九妩扫了一眼,在这年代,能有这样三件旗袍的人家,底子比她想的还要深得多。
况盛兰先拎起月白那件,襟前绣着缠枝莲,银线隐隐泛光。
“这件月白色的合适。”夏九妩指着旗袍说道:“堂哥订婚,嫂子才是主角。”
况盛兰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这孩子倒有分寸,她又拿起浅杏色比了比,决定后把月白色那条递给她,“快去试试。”
夏九妩拿着旗袍,转身到屏风后头去了。
况盛兰走到门口,朝楼下喊了一声:“洺野,下面柜里把那双白色缎面鞋拿来。”
楼下嗯了一声。
夏九妩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时,况盛兰正站在门口接过桂花姨手里的茶盘。
桂花姨是家里的帮工,她往屋里瞄了一眼,手里的托盘差点滑了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都直了。
月白的缎料贴着身子,跟量身定做似的,那腰收得极窄,往下又软软地荡开一个弧度,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着,侧面的开衩掩着腿,走路时,一小截小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白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