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拿出来翻了翻。翻得很快，眼睛在纸上扫了几下就放回去了。
她说数额挺大的，供货周期是多久？
我说一个月。宏达那份最急，下个月十五号之前交第一批。
她点头说没问题。供应商那边我来对接。
我说合同签了之后进货款从店里账户走，你自己调配就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打量，有得意，还有一丝很浅的戒备。
她说苏姐你不介意吗？
我说介意什么？
她说这些大客户本来是你的人脉，现在交给我来做，你不觉得可惜？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店都给你了，几个客户算什么。
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听见客厅里王建国小声跟她说你看吧我说她想通了。
陈思雨笑了一声，很轻。
我端着杯子喝水，喉咙里那口凉白开咽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接下来两个礼拜，陈思雨把三份合同签了。我让赵敏把店里的公章和财务章都移交给她。赵敏把章交出去的时候脸色铁青，回来跟我说姐你真舍得。
我说赵敏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把店里所有员工这三个月的工资条和社保缴纳记录都打印一份，锁在你自己抽屉里。
赵敏说为什么？
我说以防万一。她要是发不出工资，你拿着这些去劳动局。
赵敏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慢慢点了一下头。
她说姐，你不是真的放弃了吧。
我说你觉得呢。
她说我觉得你苏晓兰不是那种人。
我说那就对了。
陈思雨签了合同之后开始大张旗鼓地备货。她确实有点本事，不是一窍不通的类型。她从网上找了几家价格便宜的食材供应商，把原来我的供货渠道全换了。换完之后她跟王建国说，这个苏晓兰以前进货的价钱太贵了，同样的东西我找的比她便宜三成。
王建国打电话跟我说你是不是以前进货拿了回扣。
我说你信她还是信我。
他说我就问。
我说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
挂了电话我就笑了。她把供货渠道换了。好。非常好。
我那些供货商跟我十年交情，品质和时效我用人格担保。她找的那些便宜货，品控什么水平我闭着眼睛都猜得到。等宏达那批食堂订单验收的时候，一个菌落超标就够她喝一壶的。
王建国这段时间明显春风得意。他每天下了班不回家，去二店那边跟陈思雨一起待着。有时候回来身上有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种。我什么都不说。他还主动跟我聊天了，聊的全是店里的事。
他说思雨打算把三店也重新弄一下，搞成轻食快餐的概念，时髦。
我说好。
他说她还准备上外卖平台，你以前怎么不做外卖呢？
我说我觉得堂食够忙了。
他说你就是思想保守。人家思雨是在南方做过餐饮管理的，格局不一样。
我说对，格局不一样。
他看我语气平淡，反而有点不习惯，凑过来说你最近怎么了？不像以前了。以前你肯定跟我吵。
我说我老了，吵不动了。
他嘿笑了一声，回卧室打电话去了。
我坐在客厅翻手机。赵敏发来一条消息：姐，那个女的今天让小刘和阿强都签了新的劳动合同。合同上甲方写的是她的名字，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比原来低八百。小刘没敢签，阿强签了。
我回：知道了。你别签。
赵敏说：我不签。她开我就去仲裁。
我说：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合同签完已经过了十天。陈思雨开始按照宏达那份合同备第一批货。她的算盘是用便宜食材压成本，吃中间的差价。四百八十万的单子如果食材成本压到六成，她能净赚将近两百万。
她不知道的是那三份合同的违约条款。
她翻合同的时候太快了。三十页的合同她五分钟看完。那些条款写在第十七页、第二十二页和第二十六页。字很小，夹在常规条款中间。违约金百分之三十。供货质量不达标视为违约。交货延期超过三天视为违约。单方面毁约视为违约。
三条里中任何一条，赔偿金额都是几十万起步。三条全中，一百四十四万。
加上她前期投进去的装修钱、换供应商的定金、进货的款，里外里她要倒贴两百万以上。
而这两百万，最终会落在法人代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