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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我和妹妹梁岁安都只有八岁。
别人都说，我们这对双胞胎姐妹，是梁家的绝代双骄。
姐姐是学霸，小小年纪参加奥数竞赛拿奖。
妹妹是舞蹈家，是天生的属于舞台的小天鹅。
那天是暴雨。
学校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梁岁安在练舞蹈，我在做竞赛题。
附近的河堤溃坝了，水很快淹了过来。
梁岁安冲到教室里，拉着我往楼顶跑。
找到楼梯的时候，水已经淹没到我们的腰。
一块巨大的木头随波而来。
梁岁安本来已经爬上了楼梯。
她回头看到这一幕，又跳了下来。
“姐姐，快走！”
我被她推上楼梯。
下一秒，她自己被巨木撞到身上。
血氤染了水。
后来她被送进医院。
腿保住了。
可医生说，她以后不能再剧烈运动。
不能跑，不能跳。
更不能跳舞。
妈妈当场哭晕过去。
爸爸站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打了我一巴掌。
“为什么被撞断腿的不是你？”
那句话，我记了十年。
从那天以后，家里所有东西都开始让给梁岁安。
初中时，学校有个朗诵比赛。
我准备了很久。
可比赛前一天，梁岁安哭着说她也想上台。
妈妈说：“你让她一次吧，她已经没有舞台了。”
我让了。
高中时，我本来报名了京大的夏令营。
我盼了很久。
可出发前一周，梁岁安腿疼复发。
爸爸说：“你留下陪她。夏令营以后还有机会。”
我也留下了。
梦里，我又看见她的白舞鞋。
它停在楼梯上，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
醒来的时候，我出了一身冷汗。
床边坐着梁岁安。
“姐姐，你醒了？”
我撑着坐起来。
“你怎么在这？”
她眼睛还红着，应该又哭过。
“你刚刚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愣住了。
梁岁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其实网上那些人骂得没错。”
我看向她。
她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该要你的房子，也不该去北京。”
她眼泪掉下来。
“可是姐姐，我真的很想去。”
“我小时候就想去北京。”
“后来腿坏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离不开家了。”
“现在爸妈说，我可以去北京，可以住你的房子，可以去更好的医院复健。”
她哭得说不下去。
我抱住她，轻声说：“那就去。”
梁岁安抬头看我。
“姐姐......”
我冲她点点头。
她哭得更凶了。
这时候，门被推开。
妈妈看到梁岁安哭，脸色立刻变了。
“岁安，怎么了？”
爸爸看向我，声音冷下来。
“梁知意，你又跟她说什么了？”
妈妈快步走过来，把梁岁安搂进怀里。
“你要是真的不愿意，早说啊！现在志愿也改了，房子也过了，你再哭丧着脸给谁看？”
妹妹被妈妈哄着离开我的房间，去商场选新行李箱了。
爸爸去银行咨询教育贷款。
我一个人在家，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
“京大生活攻略。”
这是我高一开始慢慢整理的。
里面有校园地图，宿舍图片。
附近便宜好吃的小店，还有外婆那套房子的水电燃气账号。
我本来想着，等我考上京大，就照着这个攻略，一点一点开始新生活。
现在，我把文件夹重命名。
“梁岁安北京入学攻略。”
我删掉了不适合她的内容。
又新加了附近医院，复健中心，地铁无障碍出口。
还有外婆房子周围哪条路更平，不容易摔倒。
最后一页，原本写着：
“梁知意，北京见。”
我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自己的名字。
改成：“梁岁安，北京见。”
保存文件时，我的手指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