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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妹妹的北京学校开线上说明会。
那是一所民***,学费很贵。
一年十几万。
妈妈坐在电脑前,拿着本子记费用。
她每记一项,眉头就皱深一点。
妹妹坐在旁边,手指不安地**杯沿。
屏幕里,老师说:
“如果孩子腿脚不方便,建议家长在北京有稳定住所。这样就医和复健都会方便很多。”
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下一秒,他们都看向我。
外婆在北京留给我一套小房子。
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
“我们知意学习好,以后考去了北京,就有自己的家了。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垂下眼。
“外婆那套房,过户给岁安吧。”
妹妹猛地抬头。
“姐姐?”
爸爸也皱起眉。
“知意,岁安在北京上学,只是借住一下那套房。”
“你现在直接赌气说过户,你让岁安心里怎么想?你是不故意刺激她?”
我声音更小了。
“过户给她方便,等以后,她学上完了,再还给我就是了。”
可是我应该等不到那时候了。
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能想通就好。其实这也是最合适的安排。”
说明会结束后,我回房间找房本。
抽屉最底下,有一个旧铁盒。
里面放着外婆留给我的东西。
一张旧照片,一支钢笔。
还有一张泛黄的卡片。
“知意,去远一点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我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外婆去世那年,妹妹的腿刚好做完第二次手术。
所有人都围着她。
外婆是唯一一个还能看到我的人。
我把那张卡片重新放回铁盒。
又把房本拿了出来。
过户大厅人很多。
工作人员看了看资料,又看了看我。
“这套房是您个人名下财产,确定无偿赠与妹妹吗?”
我点头。
“确定。”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
“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妈妈立刻接话:
“是啊,知意从小就疼妹妹。”
爸爸站在我身侧,压低声音提醒我:
“等会签字的时候自然一点,别让岁安觉得你不情愿。”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好。”
签字时,我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笔尖在纸上划偏,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爸爸脸色立刻沉下来。
“梁知意,你非要这个时候闹脾气吗?”
妈妈抓住我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我的名字。
她力气很大,我的手指像是要被捏断。
爸爸转头对着妹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岁安,你别多想,你姐姐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从过户中心出来,妈妈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她在亲戚群里发消息。
“岁安以后在北京也算有地方住了。知意懂事,主动把外婆那套房给了妹妹。”
很快,群里热闹起来。
“知意这个姐姐真没白当。”
“岁安当年救她一命,她现在也算有良心。”
“姐妹情深。”
我看着“有良心”三个字,胃里又开始翻涌。
妈妈继续和亲戚发语音。
“是啊,知意自己愿意的。”
“她从小就懂事。”
“我们也没逼她,主要是岁安这孩子太不容易了。”
回到家后,我冲进洗手间,吐了很久。
打开水龙头,把声音开到最大。
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吓人。
我从书包里拿出病历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我看了一会儿,把它折好,压在房本复印件下面。
外婆。
我把家也给她了。
你别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