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薪一万出头。”
一万出头。
我名下那个物流公司，去年净利润三千二百万。今年上半年的数据还没出来，但财务老孙上周跟我说，照这个势头，全年能到三千八。
一万出头。
我当时没觉得什么，我**逻辑我也不是不懂。她怕人家图我钱，她想让我找个“看上我这个人”的。
但她没想过一件事——如果人家连“月薪一万出头”都看不上，那看上的也不是“我这个人”。
是“月薪一万出头”这个数字。
只不过这个数字太小了，小到没人愿意看。
那天我还是答应去了。
不是因为想找对象，是因为我妈声音里那股小心翼翼。
她催了四年了，嘴上急，但每次我说“不合适”，她从来不追问太多。她就是叹口气，然后过两个月再找一个。
五十八岁的人了，为了这事儿在周凤英面前赔了多少笑脸，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周凤英打电话来，我妈接完之后会在阳台上站一会儿。
不说话，就站着。
所以杨静问我穿**别的衣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是想到了我妈。
她要是知道今天又黄了，今晚又得在阳台上站一会儿了。
这是第十八个了。
我发动五菱宏光，开出停车场。
手机响了，周凤英的电话。
我没接。
又响了，这次是我**。
还是没接。
我把打包盒放在副驾驶座上，排骨的香气在车里弥漫开来。
回家的路上经过东湖，夜里的湖面黑沉沉的，路灯把树影投在水面上。
我在路边停了一下，看着那片湖。
四年前买房的时候这边还是荒地，现在已经是商业区了。我公司的仓储中心就在东湖东边，三万平米的库房，二十四小时运转。
但杨静不知道这些。
她知道的是：五菱宏光，三十块T恤，月薪一万出头。
手机又响了，还是我妈。
这次我接了。
“建军，咋样？”
“不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又……又不合适？”
“嗯。”
“人家姑娘说啥了？”
“说生活习惯差距大。”
“你是不是又穿那件灰T恤去了？”
我没回答。
“建军！妈不是给你买了件polo衫吗？藏青色那件，我专门去商场挑的。你就不能换一件？”
“妈，我穿什么不影响。她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你穿个三十块的衣服去相亲，人家姑娘怎么想？觉得你不重视人家。”
“那就是不重视。”
“你——”
“妈，我回家了，明天聊。”
我挂了电话。
后视镜里，湖面上的路灯在晃。
明天得去趟公司，月末了，好几笔账要签字。
但还有一件事。
我得问问我妈，这十七次相亲，她到底跟介绍人说了什么。
是每一次都说“在物流公司上班”吗？
如果是——
那这四年十七个姑娘，没一个见到过真正的我。
3.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我妈家。
她住在老城区，纺织厂的家属楼。三室一厅，我爸活着的时候分的房。
我买了四年房了，让她搬过来住她不肯，说住惯了。
门没锁。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厨房择芹菜，电视开着，放法制频道。
“建军来了？吃饭没？”
“吃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把电视声音关小了一点。
“妈，我问你个事儿。”
“嗯？”她没回头，手上继续择菜。
“这四年，周姨给我介绍的那些，你都是怎么跟她说我条件的？”
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就……实话实说呗。”
“哪种实话？”
她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一根芹菜。
“什么哪种？”
“是说我‘开物流公司’，还是‘在物流公司上班’？”
她把芹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建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你直接回答我就行。”
她拉开厨房的椅子坐下来，跟客厅就隔了个半墙，我能看见她的脸。
“跟周姐说的是在物流公司上班。”
“每次都是？”
“每次都是。”
“工资呢？”
“说的月薪一万多。”
“十七次，都是这么说的？”
“都是。”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妈，公司去年净利润三千二百万。”
“我知道。”
“你说月薪一万多。”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