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声音突然大了，“我咋不知道？我儿子挣多少钱我还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没用！”
她站起来，围裙还系着，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
“你穿成那样，开个五菱宏光，跟人家说你公司一年挣三千万？你换个人你信吗？人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有病，骗子。”
“那你让我穿好一点不就完了，为什么改我条件？”
“我让你穿了！那件polo衫你穿过几次？一次！穿了一次说领子硌脖子，再也**了。我能按着你的头让你穿？”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
“建军，”她声音低下来了，“你不懂。**走的时候你才十八，这些年你一个人打拼，挣了多少钱妈心里都有数。但你看看你自己，三十四了，没人疼没人管，天天穿那几件破T恤，夏天三件灰的冬天两件黑的，你衣柜里就那几样东西。”
“衣服跟找对象——”
“有关系！”她打断我，“姑娘相亲看什么？第一眼看穿着，第二眼看谈吐，第三眼才看条件。你第一眼就把人吓跑了，后面说什么都没用。”
“那你说我在公司上班月薪一万多，姑娘听了不一样跑了？昨天那个就是听完就不想聊了。”
“起码……起码人家不会觉得你是骗子。”
她拿起那根芹菜又放下，重复了两次。
“建军，你说妈势利也好，说妈糊涂也好。妈就一个想法——先让人见面，处着处着，人家自然就看出来你好了。条件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处了三个月半年了告诉人家，其实我不是打工的，我是老板？人家什么感觉？觉得我骗她。”
“那总比现在强。现在是连面都见不了几分钟。”
我看着她。
五十八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围裙上有油渍，手指甲里还卡着芹菜碎。
她为了这事儿动了多少脑筋，想了多少弯弯绕绕的办法，我不知道。
但每一个办法都没用。
因为问题不在我穿什么，也不在她怎么介绍。
问题在于那些人根本不想了解我。
“妈，以后不用找了。”
“什么意思？”
“相亲这事儿，停了吧。”
“不行。”
“妈——”
“不行！”她又站起来了，“你不找对象你一辈子一个人？我跟**就你一个，我要是走了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盯着茶几上的水杯，里面的茶叶沉在底下，泡了不知道多少遍，颜色已经很淡了。
“那以后要找，就说实话。”
“说实话人家不信。”
“不信就不信，总比骗人强。”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拿起她没择完的芹菜，继续择。
“建军。”
“嗯。”
“昨天那个姑娘……真一点也不行？”
我想起杨静拿纸巾擦杯沿的动作——擦的是我碰过的那一侧。
“一点也不行。”
“唉。”
她走到阳台上去了。
站在那儿，不说话。
我把芹菜择完，洗了，切成段，放在盘子里。
冰箱里有肉，我切了半斤。
“妈，晚上炒个芹菜肉丝？”
她没回头：“你炒吧，油在灶台左边。”
我开了火。
油热了的时候手机响了，备注是“孙浩-财务”。
“王总，月末报表好了，您明天过来签个字？”
“行，上午十点。”
“好，那几笔应付账款也需要您批一下，加起来四百七十万。”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翻了下锅里的肉丝。
我妈还站在阳台上。
阳台外面是纺织厂的旧宿舍楼，对面的窗户里有人在看电视。
她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搭在栏杆上。
我叫了她一声。
“妈，吃饭了。”
4.
杨静那边的事，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没有。
当天晚上杨静回到家，跟闺蜜吴丹丹打了个电话。
这些是后来才知道的——吴丹丹后来把聊天记录发给了周凤英，周凤英又转给了我妈。传话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快得很。
杨静说的是：“丹丹，今天那个真的离谱，穿了件地摊T恤来相亲，三十块钱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