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我盯着自己的裙摆。
那是我昨晚在杂物间补的。裙子破了，风灌进来冷，我找了根旧线缝上。
我想说不是妈妈。
妈妈把我的后腰掐了一下。
我疼得弯下去。
江念看见了，笑意更深。
“你这帮工不服气？”
我摇头。
她把一杯茶推到桌边。
“那就跪下来，把我鞋面上的汤点擦干净。今天擦得干净，我就不计较你盯着邵南。”
汤没有撒到她鞋上。
鞋面干干净净。
弟弟看着我，眼里全是催促。
“快点，别惹念念。”
我跪了下去。
地砖很凉。大厅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说不该。
我用袖口擦她的鞋。
江念低声问：“你真是帮工吗？”
我看着她鞋边一颗松掉的珍珠。
“我是小南的姐姐。”
她的笑停了一瞬。
下一刻，她抬高声音。
“邵南，你们家帮工说她是你姐姐。”
弟弟猛地站起。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疯话也敢说。你是谁姐姐？”
我的耳朵嗡嗡响。
他小时候摔疼了，也是这只手抓着我不放。
现在这只手把我打得偏过脸。
我说：“我是邵晚。”
弟弟咬着牙。
“邵晚早死了。”
那晚回家，爸妈没有开灯。
弟弟坐在沙发上，江念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手机光照着他的脸，像一张薄薄的纸。
妈妈把我的旧裙子扯下来，丢进垃圾桶。
“谁让你说自己是姐姐的。你知不知道念念问了我多少遍，她说她最讨厌被人骗。”
我抱着胳膊站在客厅。
“我本来就是。”
爸爸把烟按灭。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他拿出一张纸，拍在茶几上。
纸上有很多字，我认得不全，只认得自己的名字。
“按手印。”
我问：“按了做什么？”
弟弟不耐烦。
“给你办托养。那里有人管你吃住，你不用拖着我们。”
妈妈蹲下来，换上哄小孩的声音。
“晚晚乖，那里有芝麻糕，有新裙子。你去了，弟弟就能结婚。弟弟结婚，妈妈就开心。”
妈妈开心。
这四个字像一块旧糖，苦也要吞。
我把手伸过去。
红印泥很黏，沾在我的拇指上。
按下去之前，门被敲响。
邻居许奶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
“晚晚今天没吃饭吧，我煮多了。”
妈妈挡住门。
“不用了，她吃过。”
许奶奶看见我光着脚，又看见茶几上的纸。
她把碗往爸爸手里一塞，直接进屋。
“办什么手续，大晚上让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孩子按手印？”
弟弟站起来。
“奶奶，这是我们家事。”
许奶奶把我拉到身后。
“家事也不能坑人。晚晚，你愿不愿意去？”
我看着妈妈。
妈妈眼睛里全是求我听话。
我说：“愿意。”
许奶奶急得拍桌。
“你知道愿意是什么意思吗？”
我想了想。
“我走了，小南能娶媳妇，妈妈就不哭。”
客厅忽然没人说话。
弟弟很快笑了一声。
“你看，她自己愿意。”
许奶奶骂他：“你小时候是谁背你去医院的，你忘了？”
弟弟脸上挂不住。
“她现在这样，留在家里就是害人。我被她害了一辈子，还不够吗？”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趾。
害人这个词，我听过太多次。
许奶奶把那张纸拿起来，读了几行，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托养，这是放弃监护，还把她名下一笔旧赔偿转给邵南。”
爸爸伸手来抢。
“老人家别乱说。”
我听不懂旧赔偿。
只记得小时候有叔叔来家里，给我带过一只红盒子，说里面是我的东西。后来盒子不见了，妈妈说被老鼠咬坏，扔了。
许奶奶把纸塞进自己口袋。
“我明天带晚晚去问明白。”
妈妈冲上来推她。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
许奶奶没站稳，后背撞在鞋柜上。
我一下扑过去扶她。
弟弟指着我吼：“邵晚，你再闹，我就把你关回老房子。那里没人找得到你。”
老房子。
我脑子里闪过黑烟，弟弟的哭声，还有一块盖在我身上的湿被子。
我捂住头。
“不是我玩火。”
爸爸的脸变了。
他一步跨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你说什么？”
我疼得想躲。
许奶奶把我往怀里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