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到南城那天,外婆的骨灰盒一直抱在怀里。
盒子不大,可一路抱着,胳膊还是麻得没了知觉。
从医院到殡仪馆,再到离开海乡,我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很多事都堵在心口。
哭也哭不出来,骂也骂不出来,只剩一阵一阵地发空。
傅西沉始终陪着我。
外婆的后事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跟着他走。
上飞机后,我抱着骨灰盒坐在窗边,一路都在发呆。
南城是我妈**故乡。
她走得早,后来一直葬在这里。
外婆这些年常说,等自己哪天走了,也想回来,挨着女儿睡。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送她回来。
飞机起飞后没多久,我终于没忍住,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我想起外婆前几天还摸着我的婚服,说阿芜穿红色最好看。
想起她那天坐在院里晒鱼干,笑着跟我说,海神节接亲别怕,真心要来的人,总会找到你。
她活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到最后,却是因为心疼我,倒在那些闲话里。
傅西沉坐在旁边处理文件,听见动静,也没追问,只是把纸巾和热水往我手边推了推。
这样的安静,反倒让我把眼泪慢慢掉完了。
落地后,我们没回住处,直接去了墓园。
到那儿我才知道,妈妈旁边那块墓地,傅西沉已经让人提前收拾好了。
手续办得妥妥当当,碑石也立好了,连下葬的时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站在墓前,第一次认真看了他很久。
这个人不热烈,也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可他总能把事做在前头。
他不会让我空等。
也不会让我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没人接。
送葬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我抱着外婆的遗像往前走,傅西沉撑着伞,始终落后我半步。
这个距离很好。
不会让我觉得被逼着依靠,也不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仪式结束后,我在墓前站了很久。
我跟妈妈说,我结婚了。
跟外婆说,我会好好过。
也说,我以后不会再回头了。
就在我准备转身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裴照临站在不远处。
他像是一路赶过来的,衣服被雨打湿了,头发也乱,整个人看着狼狈得很。
他一看见我,眼圈一下就红了,几步冲上来。
“闻芜,我总算找到你了。”
傅西沉站在我身侧,没出声,只把伞往我这边又偏了偏。
裴照临像是根本没看见他,开口就是道歉。
“阿芜,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海神节那晚是我混账,取药那天也是我错。我不该先去找林知妍,不该让你等,不该……”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哑了。
“可我真的没想害外婆。我当时只是想先把她拦下来,再去研究站。我没想到会来不及,我真的没想到。”
我站在墓前听着,心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果是从前,我可能会心软。
可现在,外婆已经躺在这里了。
再多一句“没想到”,也换不回她了。
裴照临还在说。
“我承认,我以前对林知妍没分寸,可我真正想娶的人一直都是你。”
“闻芜,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现在想明白了,最重要的人是你,只有你。”
“你和傅西沉这场婚事太急了,你只是被我气到了,才会赌气领证。只要你愿意,一切都还能纠正回来——”
我终于开口,叫了他一声。
“裴照临。”
他立刻停住,看着我,像在等我松口。
我说:
“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