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末，我跟大嫂说带她做免费体检——医院职工亲属的福利，名额有限。
大嫂半信半疑，但看我态度坚决，还是跟着来了。
到了医院，我直接领她去了心内科。
大嫂站在科室门口，看了一眼门牌，脸色变了。
“小雨。”
“嫂子，进去。”
“你查我病历了？”
我没否认。
“你有冠心病多支病变，两个月前就该手术了。”
大嫂站在走廊里没动。
来来往往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她看着地面，嘴唇动了动。
“我不做。”
“嫂子——”
“做了也是花冤枉钱。我这把年纪了——”
“你五十四！”我声音大了，几个路过的护士看了过来。
我压低嗓子。
“五十四岁，小婷刚嫁人，以后还要生孩子。你不想看外孙？”
大嫂没说话。
“还有大哥，他那个工地的活干不了几年了。以后就指着你们俩的退休金过日子。你要是倒下了他怎么办？”
大嫂的嘴唇在颤。
“手术要花很多钱——”
“钱的事你别管。”
“我不能再让你花钱了。你婆婆已经——”
“我婆婆的话，你也信？”我握住她的手，“嫂子，你当年供我读书的时候想过钱的事吗？你卖金镯子的时候算过值不值？”
大嫂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对我的好不需要回报，我对你的好就要算账？”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在发抖。
我把她拉进诊室，张主任已经在等了。
检查做了两个小时。
结果出来，张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情况比两个月前严重了一些。三支血管都有不同程度的狭窄，最严重的一支堵了75%。必须尽快做搭桥手术。”
“最快什么时候？”
“周三。术前准备还需要两天，你让她明天就住进来。”
“好。”
我出了办公室，看见大嫂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周远在旁边陪着。
大嫂抬头看见我，想站起来。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嫂子，住院。明天就住。”
她嘴唇动了一下。
“多少钱？”
“一分钱不用你出。”
“那怎么行——”
“嫂子。”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养了我十三年。现在轮到我了。你要是不让我管，你就不是我嫂子了。”
大嫂哭了。
蹲在走廊里抱住我，像个孩子一样哭。
五十四岁的人了，瘦得我都能感觉到她肋骨。
我抱着她，没有哭。
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苏小雨，你现在做的所有事，都还不够。
她值得更好的。
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孙丽华的电话。
我没想接。但它响了整整一分钟，我还是划了接听。
“我听周颖说了，你要花十几万给你嫂子做手术？”
消息真快。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儿媳妇，你花的是我儿子——”
“是我的钱。”
“苏小雨，你给我听着——”
“不好意思，我在开车。”
我挂了。
五秒后，周远的电话打进来。
“我妈给你打了？”
“嗯。”
“我来处理。你别管了。”
“你怎么处理？”
他顿了一下。
“我跟她说清楚，再闹下去，以后逢年过节都别想见我们。”
“你确定你说得出来？”
“今天说了。”
我没再追问。
到家后，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把大嫂手术的事项理了一遍。
住院日期、术前检查、费用预算、术后恢复——
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我做手术前画手术方案的习惯，用在了这里。
我不会让任何人拦住我。
谁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