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一早上，我找到心内科的同事陈琳。
“琳姐，帮我查个人的就诊记录。李秀梅，54岁。”
陈琳看了我一眼。
“你家亲属？”
“我大嫂。”
她在系统里查了几分钟，屏幕上跳出来几行字。
我看到第一行诊断的时候，整个人站在那里没动。
“冠心病，多支血管病变。建议尽快手术。”
下面还有一行——“患者本人要求保守治疗，拒绝住院。”
就诊日期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那正是小婷婚礼前一周。
她明知道自己心脏有问题，忙前忙后操持了一场婚礼，硬撑着笑了一整天。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情况严重吗？”我问陈琳，声音有点干。
陈琳看着报告，斟酌了一下。
“多支病变如果不手术，最怕急性发作。她那个年纪，加上劳累史……不能拖。”
“手术费多少？”
“看情况。搭桥的话，加上住院费、恢复期，保守估计十五到二十万。医保报销一部分，自费可能七八万。”
七八万。
对大嫂来说是天文数字。
对我来说，只是我两个月的工资。
我从心内科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现在我明白她为什么退那32万了。
她不是因为孙丽华的电话。
她是觉得自己可能没多少时间了，不想拿我的钱。
她要把钱留给我。
甚至可能——她连手术都不打算做了。
我给大哥打了电话。
“哥，嫂子的身体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的？”
“哥，她需要做手术。”
“我知道……”大哥的声音很低，“她不肯。说花那个钱不值当。”
“什么叫不值当？！”
“小雨，你嫂子的性格你知道。她说小婷刚嫁人，花钱的地方多，她不想——”
“哥，我来出这个钱。你别跟嫂子说，我来安排。”
“那怎么行——”
“听我的。”
我挂了电话，又拨给心内科主任张国强。
“张主任，我大嫂的情况您看过，我想尽快安排手术，您手上最近什么时候有位置？”
“下周三有个空档，不过你得让病人配合术前检查。”
“我来说服她。”
“好，那你提前把她带来做评估。”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
灰蒙蒙的，十一月的天总是这样。
大嫂为了我，卖过金镯子、熬**班、吃过冷饭、穿过***。
现在她生病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把钱退给我，不给我添麻烦。
苏小雨，如果连你大嫂都护不住，你这个博士白读了。
我给周远发了消息：“大嫂需要做心脏手术，费用我来出。不用跟你家人说。”
他回：“好。需要我做什么？”
“周末陪我把嫂子骗去医院做术前检查。”
“收到。”
这次他没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