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没催她，就那么站着，两条胳膊垂在身侧，胸口一起一伏的，喘得还没匀过来。
春花咬了咬牙，走过去把毛巾递到他跟前。
“擦擦吧。”
吴浩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毛巾。
薄的，旧的，带着一股子皂角的清淡味儿。
他伸手接了。
春花以为他会拿毛巾往脸上一通乱擦，然后甩在肩膀上，跟往常干完活似的。
他没有。
他接过毛巾的那只手顿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五根手指头攥住了春花的胳膊。
春花的身子一僵。
“你干啥……”
话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被他拽到了跟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没了，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子泥腥气混着雨水的味道，近得她能看见他锁骨那块凹陷里头积着的一小洼水。
吴浩把毛巾抖开了。
那条薄毛巾在他巴掌大的手里头攥着，他抬起手，往春花脸上按了过去。
不是擦。
是按。
粗糙的毛巾面贴在她脸颊上，他的掌心隔着那层薄布压在她颧骨上，使了劲儿往下一抹。
从额头抹到眼眶，从眼眶抹到鼻梁，从鼻梁抹到嘴唇。
那动作粗得不像话，跟拿抹布擦桌面似的，一点不知道轻重。
毛巾蹭过她眼角的时候，把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子全刮了下来，连带着眼眶里头憋了半宿的那点酸意也被他这一下给刮出来了。
“你浑身湿透了不擦自己，擦我干啥……”
春花的嗓子哑了，声音从喉咙里头挤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颤。
吴浩没吭声。
他的手没停，毛巾从她脸颊上移到了她脖颈侧面，顺着那条被雨水冲得发凉的皮肤往下抹了一道。
春花的肩膀缩了一下。
那条毛巾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一层布贴在她脖颈上，烫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自己不知道擦？”
他终于开口了，嗓子哑得跟砂纸蹭铁皮似的。
“跪在泥水里头，淋了多久了？”
春花咬着嘴唇不说话。
吴浩的手从她脖颈上收回来，毛巾在她肩膀上又按了一下，把那片湿透了贴在皮肤上的薄汗衫按出一个深色的印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湿透的布料上。
汗衫贴在她身上，从肩头到锁骨到胸口，每一寸都裹得严丝合缝。
肚兜的轮廓从底下透出来，两根细带子勒在肩头上，被雨水冲得往一边滑了半寸，露出一截肩窝那块白生生的皮肤。
吴浩的手停了。
攥着毛巾的那只手悬在她肩膀上方，五根手指头收紧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春花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那道目光从她肩头那截露出来的皮肤上扫过去，烫得她那块皮肤像被火燎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后腰又抵在了灶台沿上，退无可退。
“别动。”
吴浩的嗓子压得更低了。
他把毛巾重新贴回她脸上，这回是在她眼角底下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一下比刚才轻了十倍。
轻得不像是他那双能搬六十斤石头的手干出来的事。
春花的鼻子一酸。
眼泪就那么涌上来了，从眼眶里头一颗一颗地往外滚，滚到他毛巾底下，洇进那块薄布里头。
“哭啥。”
吴浩的声音闷闷的。
“墙塌了，明天我给你重新垒。”
春花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是因为墙塌了才哭的。